大學生涯中,最麻煩的是第一年,新生要跟著學長跑,學長們有辦什麼活動,新生就一定得參加,不去的話,學長們就會搬出那千篇一律卻又賺人熱淚的理由「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
最辛苦的是第二年,從迫不及待想脫手的學長手中接過迎新送舊使命的那一刻起,整年度的生活空間就會被開不完的會議給佔滿,規劃、規劃、再規劃,討論、討論、再討論,流程配置的再好,也只會贏得學長們的一句「比我們以前差遠了」,節目安排的再精采,底下的新生仍是擺出死人臉「可以回去了嗎?」。
梁圖真剛走進校門,這學期他升上了三年級,想到以後的活動都可以丟給學弟妹去做,假期的時候也不用再跋山涉水跑到些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去集訓,他就覺得,眼前的綠蔭步道已是閃閃發亮的康莊大道!
可是當他經過公佈欄,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學生會會長的那一欄底下時,世界彷彿又變的昏暗了許多。
「我為什麼是會長!?什麼時候決定的,我怎麼不知道?」學生會辦公室裡,梁圖真激動的問道。
文靜賢淑的副會長擺出無辜的表情:「我們表決的時候你剛好去上廁所。」
「什麼叫我剛好去上廁所,明明就是你們故意在我上廁所的時候快速通過的吧。」
「怎麼會呢?我們又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去上廁所。」
「你們當然知道!我就覺得奇怪,那天學生會議的時候怎麼我的飲料是葡萄汁,別人的都是柳橙汁,原來是顏色分清楚一點,才不怕會弄錯。」
副會長仍是那副樣子:「弄錯什麼?」
梁圖真快被他的態度氣炸了:「還裝傻,你敢說我那杯沒有加料。」
「反正木已成舟,生米也已經煮成了熟飯,你就認命嘛!」顧左右而言的走出學生會辦公室。副會長不是第一天認識他,所以很明白只要快速的掠過話題,他就會忘了問題的重心在哪裡,滿肚子怨氣的會長追了出去「關曉蕾!你給我等一下。」這個可惡的女人,平常就喜歡捉弄自己,長的看起來乖乖牌其實壞到骨子裡。
「不是我該等一下,而是你得跟我一起來!」
「去哪?」
「致詞!」
繁瑣的開學典禮,各處室的師長們輪番上陣報告自己的職責,他們有一個共通的本領,就是明明用一句話來訴說都嫌長的重點,竟然都可以再東拉西扯的掰出另外五十句話來修飾。
臺下的新生對此沒有什麼意見,在過去十二年的受教育生涯中,每次的典禮除了必須站著之外,還得要忍受風吹日曬,比起那些,現在不但有位子坐還有冷氣可吹,打瞌睡也沒人管,臺上的老傢伙愛講多久就講多久吧。
典禮結束以後,新任的學生會會長開始全校走透透的行動。
一直以來,梁圖真都認為開學時最辛苦的應該是註冊組,但在踏遍了高低樓層的三十五間教室,向新生宣導學生會的存在之後,他深刻的體會到,學生會會長才是最艱毅的冤大頭。
「我說…………副會長啊!我們還有幾間教室要去呀?」梁圖真有氣無力的問道。
「按照日程表來看,再去一間,你上午的任務就ok了!」
「上午!?你是說…………」
縱使升到了三年級,卻仍是清湯掛麵髮絲不及肩造型的關曉蕾,此刻面上的表情是極端的誠懇:「沒有錯!不用懷疑!下午會長大人您還有工作,四十五個社團還有各處室的師長們都得去拜訪。」
「有沒有搞錯呀!我從來也不記得前兩任的會長有這般的操勞,他們都是拿麥克風講個兩句然後就躲在會議室睡覺。」
「他們的確是這樣。」
梁圖真覺得莫名其妙:「那為什麼我…………」
副會長知道他想問什麼:「因為學生會的親和力太低,我們得要加以提升,所以必須要用最樸實的方式表現誠意。」
「胡扯!這是誰提的爛點子,公關幹部嗎?」
「不!是我。」
梁圖真覺得頭有點痛,他再也不能忍受眼前這個一臉正經卻滿口歪理的副會長:「我不玩了,我要回去盡學生會會長應盡的偷懶義務。」
才轉頭走了三步,背後的發言就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根據上次學生會議所新增的」學生會幹部懲治條例「,未完成日程表所記載之事項者,得勞動服務至畢業為止。」
衡量利害之後,梁圖真無奈的再轉回頭:「這也是趁我上廁所時搞定的傑作吧。」
「你說呢?」關曉蕾的表情永遠是那樣的人畜無害。
新任會長嘆了口氣:「唉!我們去下一間教室吧。」
在繞過了半個校園,爬過了長達四百公尺傾斜二十五度角的好漢坡之後,梁圖真終於達至這棟位於校區內最偏僻點,其後就是森林保護區的的服裝系教學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