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乘風資質出色,可惜一心修煉,不愛琢磨別人,憑這一點就當不上。再說,就是當上了首座,三師兄是豪門嫡傳,家中肯定也不會答應。
按說四師兄表面憨厚朴實,心裡亮堂,又是大器晚成,本該是最適合的。可惜,壞就壞在一個大器晚成
數來數去,就似乎唯有自己。談未然垂頭喪氣,心知恐怕在劫難逃。
許道寧見談未然縮頭縮腦,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起來的模樣,就心中好笑,不動聲色。凝視他半晌,忽然道:「你們覺得,未然如何。」
四人一起傻眼,神色各異的看過來,眾人異口同聲道:「老么年紀太小了吧」
許道寧忍不住笑了出來:「為師還在,他想當首座,起碼要幾十年後。」
眾人重新端詳一番,本來想說點玩笑話。可現在在莊重肅穆的祖師殿,也不敢說笑,只異口同聲道:「那就是小師弟了。」
木已成舟,多說無益。談未然收起雜亂心情,不再為此掙扎,向歷代祖師爺磕頭叩拜。
細心觀察,見眾弟子眼神清澈,有豔羨而並無嫉妒。許道寧欣慰的笑了,慎重交代道:「此次是本峰暫時指定,沒有報備宗門。」
眾人前日有許道寧提點,已經心知肚明,各峰是不會坐視殺心重的談未然成為首座的,然後在未來嚴重威脅各峰的安危,宗主也不會答應。
「此乃本峰之事,因此,將來再正式報備給宗門。」許道寧沉聲道:「在報備之前,未然就是本峰暫時指定的下一代首座。」
談未然心中凜然,許道寧也知小徒弟不樂意,半是安慰半是強調道:「未然,此事尚未報備宗門之前,你只是暫時的。將來,未必就一定是你。」
談未然知道這話純粹安慰性質,除非雲浩復活,除非周大鵬快速崛起。不然,他就是唯一的,也是最適合的下一任首座人選。
首座也好,下一任首座也好,乃至周大鵬唐昕雲等等都好,都有相關的責任和義務。此時倒也無謂詳細分說,許道寧短暫且簡練的大概說了一下,便跳過其中細節。
末了,許道寧慎重道:「記住,為師若有不測,未然就是本峰下一任首座不論宗門是否同意,乃至於插手,你們只能承認未然。」
唐昕雲等心中凜然,點頭稱是。互相看了一眼,隱隱預感,今次是本峰內部指定,並非正式的。將來見性峰首座之位,報備給宗門之時,一定會有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宗主和各峰為了各峰的未來,一定會想方設法聯袂起來圍追堵截。
許道寧示意各自散去,招手示意談未然跟來。談未然亦步亦趨,滿腹蹉跎和凝重。
一道來了許道寧的庭院,拂袖甩出一個器具,散發一道氣息微弱的若隱若現的光輝,隱隱罩住起居室。
許道寧凝視,緩緩道:「未然,你可知,我為何要你做下一任首座」
談未然沉默半會,沉重道:「您說的不測,不是隨便說說的,對嗎。」
許道寧吐一口氣,說道:「此前,我從來沒考慮過你來執掌本峰。你其他都好,唯獨是殺心重這一條,是絕難通過我的考慮。」
「本峰首座要求具備淡泊名利,野心不大,有剋制力,也能隱忍等條件。一個殺心重的人來執掌本峰,會是一場災難對本峰是,對宗門也是。」
「前日各峰聯袂反對,便是徵兆。」許道寧緩緩道:「你可知本峰歷代首座,形形色色,其中有熱衷權勢的鬧出很大禍端。也出過殺心重的首座,頻頻出手,結果被包括宗主在內,各峰聯袂抵制。」
「歷代首座中,凡是不安本分的,鮮少有人能全身而退。」
談未然凜然點頭。各峰忌憚他,宗主垂涎他,表現愈出眾,就愈是嚴重。各峰相爭未來,卻不知,未來已是無路可走的萬丈懸崖。
許道寧落寞的輕出一口氣,說道:「記得你去陰風洞前,曾經對為師說過什麼嗎。」
宗門朽敗,積重難返。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隱脈出動。浴火涅盤,才是重振宗門之道。
談未然霍然抬頭,一念貫通已經明白,心跳加速。
此乃非常時期。
我該高興,我該興奮。這難道不是我一直想要撬動的結果嗎。談未然發現,自己高興不起來,湧出一種愧疚在胸膛裡激盪,心情莫名黯然。
談未然抬頭,望著神色落寞的師父,他知道,師父生於斯長於斯,遍地都是師父熟悉的人和事物。這對他是一個最好的結果,對師父,恐怕是一個殘忍的決定。
是的。殘忍。
原來,不是每一樁好事,都能令人展顏微笑。也許,有些事會很殘忍,哪怕你知道那是好事,也難以展顏。
談未然已明白,師父為何要指定他為下一任首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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