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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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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鬱月旦微笑,「看不見不打緊,只要還聽得見、聞得見,唐公子呼吸綿密之處,這一身‘玉骨’奇草之香還是分辨得出的。」他手上不知何時拿著一枚小小的銀針,含笑著說:「聽說‘化骨神功’刀劍不傷穴道易位,惟有在大功將成之前全身化骨為玉,癱瘓難動。此時猶如破繭為蝶最是兇險,若在印堂受激則前功盡棄終身癱瘓,不知傳言是否屬實。」他竟然聽聲辨位,緩緩拿那銀針去刺唐天書的印堂。

唐天書大駭,他不帶護衛輕易被擒,純是對自己一身奇功極有信心。「化骨神功」刀劍不傷穴道易位,他本不當畢秋寒的長劍是一回事,但對宛鬱月旦這有氣無力的一枚銀針畏如蛇蠍。這年輕人微笑如花,溫言細語,卻下手如此狠辣猶勝老江湖!「等等!你不想知道‘視滅’要如何化解嗎?」

宛鬱月旦充耳不聞,那一枚小小的銀針懸在唐天書印堂之上,只差那麼似有若無的一線,「不想。但你若不想三十年苦功毀於一旦,你要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唐天書脫口而出,他自負聰明行事但用計謀,極少與人動手,此言一齣他自己懊惱已極,這便證明他全然處於宛鬱月旦下風。

「樂山翁的寶藏之中是否藏有一種名叫‘麻賢’的奇藥?」

唐天書這下是真的怔住了,突然之間他哈哈大笑起來,「原來——」

宛鬱月旦的針尖直接刺到了他印堂的肌膚裡,刺入一絲,「有還是沒有?」

「原來碧落宮宮主行走江湖——不是為了江湖道義,二不是為了遊山玩水,卻居然是為了——女人。」唐天書突然明白自己獲得了優勢,笑容頓時溫和了許多,「有。」

宛鬱月旦笑得比他更溫柔,「你錯了。」

他錯了嗎?唐天書含笑,所謂「麻賢」,是一種天下罕見的奇藥,傳說可以起死回生,但僅限於服藥主人是女子才有這起死回生之效;另有一種奇藥叫作「麻妃」,卻是男子服下才能起死回生的怪藥。這兩種藥物都是傳說之物,世上是否真有,長久以來頗具爭議。

「江湖道義我要、遊山玩水我要、麻賢我也要,你明白嗎?」宛鬱月旦說得很輕柔,但那一股霸氣終於伶伶俐俐地流露出一點點,「我是一個非常、非常霸道貪心的人。快樂我也要、道義我也要、幸福我也要……我什麼都要,你知道嗎?如果可以爭取的話,為了我所愛的人……我什麼都要。」

唐天書倒抽了一口冷氣,他沒見過這樣的人。

這是一種極具野心的人。

他要的不是權勢,不是金錢,而是幸福。他見過許多欲望很淺淡,很容易就放棄所有的人,有些人只需要稍加誘惑,他們便會陷入自我滿足的悲情陷阱中,自傷自憐過一世。但是宛鬱月旦不同!

他什麼都要,而且他放手去爭取——甚至不擇手段。

他是個溫柔的人,卻溫柔得非常霸道。

他懂得如何遵從自己的心,如何對自己好。

話說回來就是他是個自私的人,卻也是個自私得非常有勇氣的人。

這世上……敢於放手去果斷地追求自己幸福的人並不多,而且他……即使不擇手段,也並不傷害別人。

這就是一個賢能英明的王者所能為自己做到的極限嗎?唐天書竟然剎那間想起了李陵宴。

陵宴和他比起來是個笨蛋。

李陵宴什麼都沒有追求過,他甚至不愛女人。

他所有的愛都給了他的家人:李侍御、李雙鯉、李夫人和李成樓。

他自己什麼都沒有得到過,除了縱容他所愛的人的慾望,他沒有任何慾望。

其實和李陵宴比起來,或者李陵宴更像個好人,而宛鬱月旦更像個壞人,但他們惟一不同的是,陵宴除了考慮他所在乎的那幾個人,他不在乎別人的死活,而宛鬱月旦卻是在乎的。

唐天書那一剎那是羨慕宛鬱月旦的,作為一個王者能夠為自己做到這種極限,很是讓人佩服,「麻賢在我房裡。」他居然回答了。

宛鬱月旦的針尖緩緩離開了唐天書的印堂,「我感激你。」

「不,我欣賞你。」唐天書和宛鬱月旦剎那間竟然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你是一個很坦白的人。」

宛鬱月旦凝視了他一陣,終於微微一笑,「我也不是一個一直都很坦白的人,直到遇見了一個天底下最不坦白的人,我終於明白人應該如何做,才能讓自己快樂。」他甚至笑得很柔和,「只有自己先快樂起來,才能讓愛你的人快樂,對不對?」

唐天書居然被他感染,也跟著微微一笑。無論如何,宛鬱月旦總是一個讓人感覺到非常放鬆,也非常舒服的人,「那是因為你不必揹負什麼,所以才有坦白的資格。」他含蓄地說。

宛鬱月旦歪著頭想了想,承認:「我承認自私是需要資格的,只是我既然沒有揹負什麼,就必須及時自私一下,否則我一輩子都要後悔的。」他一雙眼睛烏黑透亮,「我不想只讓別人快樂,我自己也要快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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