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崔嵬抿嘴笑。
聖香眨眨眼,「比如說小宴贏了,就可以問我我孃的故事啊……大玉贏了就可以……嗯,我告訴他一個聖香少爺的秘密。」
「看來這個彩頭很誘惑。」李陵宴慢慢地說,「如果我贏了,豈不是可以要玉崔嵬說一說秉燭寺的故事給我聽?」
玉崔嵬這下子呵呵直笑,「要在抓黃鱔這種事上贏過我,可不是說一說就能做得到的。」
「是嗎?」李陵宴小心翼翼地揚起眼看玉崔嵬的眼睛,他的眼睛又明又亮,還有些狡黠之色,「那麼我們就賭了。」
「一、二、三!比賽開始!」聖香從泥塘裡拔身而起,往另外一邊泥塘裡撲去。「撲通」一聲,他又像石頭一樣重重砸進泥塘,嚇得月色裡的黃鱔紛紛逃竄。
李陵宴和玉崔嵬皺眉,這等場面簡直就是在考驗他們的眼力和暗器功夫。剎那之間泥塘表面上逃竄的黃鱔有十多條被李陵宴和玉崔嵬身邊的樹葉釘在泥上。但此後黃鱔躲入草底泥中,卻是抓不到了。
玉崔嵬抓黃鱔的本事了得,自然不覺得為難。他從旁邊折下樹枝樹皮編制網兜,開始從泥中水底撈黃鱔。撕下一片衣襟打成布包,他抓住了就往裡倒,抓得也不慢。
李陵宴卻是真的平生沒玩過抓黃鱔這種把戲,說實話他也不太清楚這泥裡跑來跑去的東西到底哪些才是黃鱔。但他的眼力和耐性極好,從衣袖邊上拆下一條絲線,前頭綁上一塊小石子,他出手極快,只要有東西在被聖香翻得亂七八糟的泥塘裡一動,他就擲出石塊。那小石子帶著絲線在那些東西上繞了幾圈,被他手一提就抓了回來。他也學著玉崔嵬撕下一塊衣裳做布袋,丟在裡面。
只有聖香少爺在泥水裡不知道找些什麼,似乎摸了半天什麼也沒有抓到。
過了足足一頓飯時間,聖香宣佈:「時間到。」
玉崔嵬立刻說:「我抓了四十三條。」
李陵宴把布袋往地上一丟,「我沒數過。」
聖香渾身溼淋淋亂七八糟地從泥塘裡爬起來,好奇地解開李陵宴的布袋,「小宴你還真的抓得到啊?我還以為你抓不到幾條,看來厲害的人做什麼都厲害……哇!」他陡然被李陵宴布袋裡的東西嚇了一跳,「小宴你抓的是什麼啊?銀環蛇你也丟在布袋裡?還有青蛙……癩蛤蟆……居然還有泥鰍……石頭……雜草……我們比賽抓的是黃鱔,不是比賽撿東西口巴?天啊——你居然還撿了大玉的腰帶?」聖香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不止,「大玉你的腰帶什麼時候掉了?」
玉崔嵬把衣裳撕下來做布袋,那腰帶他就不要了,怎知道會被李陵宴撿了去,說來他也很不可思議,回頭柔聲道:「你撿我的腰帶做什麼?」
李陵宴嘆了口氣,「這裡這麼黑,我就是神仙也看不見,何況我也不知道我拿在手裡的是什麼東西。我到底抓了幾條黃鱔?」他手上近乎沒有觸覺,東西握在手裡只感覺到重量,卻感覺不到形狀。
「二十二條,和你撿的垃圾一樣多。」聖香很遺憾地告訴他,「你輸了。」
「我輸了。」李陵宴很有風度,輸了也並不害羞生氣,「聖香你的呢?」「本少爺抓了六十六條!」聖香得意洋洋地宣佈。
「在哪裡?」李陵宴和玉崔嵬都有些不信,脫口問。
「這裡。」聖香指著泥塘中間的一個小坑,「你們過來看。」
他簡單一句「你們過來看」就讓李陵宴、玉崔嵬進退兩難,怎麼過去看?像聖香一樣「撲通」一聲跳進泥塘?李陵宴想了想,無可奈何地以「春風十里獨步」躡空蹈虛走了過去,他這門輕功遠遠不如李侍御或者玉崔嵬練得好。只因他足下沒有感覺,根本做不到將自己全身的重量均勻分散在足尖所及的地方周圍。玉崔嵬卻瀟灑得多,寬大的衣襟一蕩一抖就飄身過去,他連「春風十里獨步」都不用。
聖香用小石頭在泥塘中間做了一個小槽,黃鱔放在裡面跑不掉,裡頭大大小小的黃鱔游來游去疊在一起,看起來甚是愜意的模樣,只不過裡面的小黃鱔非常多,佔了一大半以上。聖香得意地解釋:「我找到了幾個黃鱔窩。」
「這麼小的……也算?」玉崔嵬和李陵宴面面相覷,「這麼一點點的黃鱔?」
「我們只算數目,可沒說大小。」聖香笑眯眯地說,「我贏了。」
這小子奸詐成性!玉崔嵬眼見聖香把石頭抽掉放走裡面的黃鱔,搖了搖頭,「我這裡四十三條加上陵宴的二十二條,還有六十多條黃鱔怎麼辦?」
「放走啊,留下幾條來吃,其他的都放走。」聖香理所當然地說,「我們來烤黃鱔吧,帶回去做黃鱔煲太麻煩了,我好餓啊。」他把玉崔嵬抓到的黃鱔全部放掉,提著李陵宴「撿到」的那一袋亂七八糟的東西往乾的地方走去,「起火起火,還要講故事。」
起火這檔子事,李陵宴不會,聖香也不會,幸好玉崔嵬會。當下生起火堆,架起木架削好木叉,三個人圍著秋夜裡火光融融的篝火坐著。縱然這三人秉性不同經歷不同,卻都至少一樣覺得天空很高,星星很美好。
「小宴你講故事。」聖香把李陵宴布袋裡的銀環蛇拉出來洗乾淨,剝了皮插在木叉上燒烤,「我要聽你小時候的故事。」
聖香的要求總是那麼稀奇古怪。李陵宴揚起眼睫毛偷看了他一眼,「我小時候……我小時候的故事很悶的,都在讀書練武,要為爹報仇,什麼故事也沒有。」
「真是可憐的小孩。」聖香嘖噴稱奇,「你就沒有反叛過嗎?一直都這麼乖?你有沒有從家裡逃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