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梅初綻,香彌滿園,自順治朝起,年年氾濫的黃河今年出奇的挺過了春、夏、秋三季,不大穩固的黃河大堤今年的本職工作做得格外稱職,也讓康熙一連幾日都笑眯了眼睛。心情極好的康熙皇帝在御花園設宴,與親近的滿漢大臣賞梅、飲酒、詩詞唱喝。
酒到酣處,康熙忽然想起曾聽過的一首梅花詞,他手點坐於納蘭容若旁邊的西林覺羅德明,開言道:「今日子儀分外安靜,宴席至此只言片句未有,可是不勝酒力否?」
西林覺羅德明也就是悲慘穿越男林山,他成年之後,師長贈字子儀。此刻林山非常懷念自己上輩子三懷就倒的酒量,穿越以後,大概這年頭每個穿越者都會得到一兩樣異能,林山得到的就是千壇不醉。妹妹的,平時裡聚會還好,碰到這種皇帝帶頭喝酒作詩的場合,他就無比想哭,出了名的好酒量,讓他想裝醉都不行,外在條件不允許。
掀桌,我是真的不會作詩,小爺不想再盜版下去了,關鍵是他記得詩詞也不多,得省著用,免得以後沒有可複製的。心中咆哮,面上還得跟康熙笑,「奴才(尼瑪,這兩字真讓人噁心)愚鈍,文采不佳,豈敢在聖上及諸位大才面前顯醜。」能推就推吧,我都思考快兩小時了,也沒搜出一首能用的梅花詩,我這都急得麻爪了,您就行行好,放過我吧。某清穿男心中的小人這個哭,沒當上皇帝寵臣的時候,天天廢寢忘時的想招兒往上爬,等成了皇帝的寵臣的時候,又恨不得康熙的眼裡從來都沒有他。總這樣一吟詩作詞就想到他,讓肚子裡沒有多少墨水,又只會寫兩句順口溜的穿越者很蛋疼的。
「子儀太過謙虛了,朕由記得卿那首卜運算元詠梅,豪放大氣,當為傳世之作。」康熙誇得不遺餘力。
林山嘴角狂抽。第一千二百三十二遍的後悔,複製誰的詞不好。非要複製太祖的,麻煩事來了吧。可是,詠梅的詞,就這首他熟……無奈何的起身至桌前提筆,臉上的汗都下來了。他到底該寫啥。
「紅塵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最消魂梅花三弄。」不知怎麼的,他腦子裡反映出的居然是他娘看過的某電視劇的主題曲。啊啊啊,這算詩不!林山抓著筆那裡細細思量。要不就這麼寫出來?悄悄用餘光偷瞄舉酒微笑著的康熙和一眾同盯著他看的大臣,林山一閉眼,死就死吧。
心裡忐忑的看著被拿到康熙手裡的詩稿。林山好想就這麼暈過去,無奈身體太好,昨天還被活蹦亂跳的被納蘭容若壓著去練習騎射來著,今天就病了真心說不過去。
康熙皺著眉,林山這寫的是什麼。難不成真的江郎才盡了?他斜了一眼故作正常的林山,唇邊的笑容有點淡,「子儀真是越來越會有趣了。」
「回皇上的話,這是奴才無事時寫的摺子戲,原想排出來之後。正月時搏主子爺、太皇太后、太后和主子娘娘一笑的。」林山急中生智,順口胡掰。「主子賜宴,奴才一時無狀,寫了這個出來,讓皇上見笑了。」
「摺子戲?」康熙也是愛看戲的,崑曲更是最愛,聽了林山的話,來了興趣,「那這詩是?」
「只是前面的引子而已,不登大雅之堂。」
「哼,倖臣!」有跟林山不付的朝臣,冷冷的哼了一句,尤其是正經考了進士,以本身過硬的學識入值南書房的學子,例如今科探花徐乾學等,深深的嫉妒著。
「子儀有心了。」康熙難得事少,再加上心情好,笑眯眯的又誇了林山一句。下面的眾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算再耿直的,這時候也沒誰跳出來給皇帝澆冷水,表示正月裡不許你們看戲放鬆,一國之君怎麼可以如此喜歡聲色犬馬等等。
要知道,現在正值年末,神馬述職報告了,神馬來年工作暢想了都已經完成,該被批的也批了,該賞的也賞了,此刻正是一年中難得的清閒日子。朝中每天事情不多,家裡面過年的相關事宜大多都有老婆操辦,他們只管跟同事喝酒鞏固一下關係,要不就是陪著皇帝輕鬆一下,表現的好,除了年底的獎金之外,還能額外多得點賞賜。尼妹的,今年的年終獎還沒發呢,誰敢這時候觸皇上黴頭,惹他老人家不高興,把獎金扣下不發,咱們就擼袖子一起上,把出頭那小子拍成相片,當門神貼門上。
林山一臉的惶恐,連說,「這都是奴才應當的。」
康熙想著他娘和他媳婦天天處於深宮之中,無聊的時候比較多,南府裡養的戲班子,沒什麼新戲不說,還都是應承戲,看得多了比較鬱悶。西林覺羅德明這人有點歪才,平日裡用於政務上的點子也都與常人想的不同,他編出來的戲應該比較有趣吧。這麼想著,他就開口了,「年下無事,子儀去南府找張昆商議,於十五之前排出新戲,若是演得好,朕有賞。」嘿嘿,到時候就賞你個媳婦。
康熙自上次見過娜仁之後,又讓毓秀對她進行了一系列的調查,雖然調查出來的結果讓康熙很費解,一個喜好騎馬揮鞭、不識漢字的蒙古貴女,怎麼一夕之間變成了喜讀書、愛針線的標準大家閨秀?太有古怪了!
鄭重的跟他表妹提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他表妹卻一幅他少見多怪的樣子,「只要她安心好好過日子,與旁人無礙,就算是個精怪又怎樣,也不是您娶她。」說到這裡,還狐疑的瞟了他一眼,「別是您真的動心思了吧?」
氣得康熙惡狠狠的咬了她一口,立刻就抱她上床,一振夫綱。事後想起,他表妹說得一點都沒錯,除了性格靜了些、愛好變了些,再沒有旁的不妥當,再說又不是他娶娜仁。
林山還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老婆已經被無良的帝后給內定了,他正悔的正抽自己一嘴巴呢!讓你多嘴讓你多嘴,你會寫什麼摺子戲啊!你連戲都看不懂好伐!不過話已經說出去了,只能咬牙領旨謝恩。
納蘭容若還好奇。一直追著他問,摺子戲的內容是什麼?
林山沖天翻了個白眼。吐出四個字,「才子佳人。」
納蘭一臉嚮往之,「以子儀之才,必是不俗。」
林山磨牙:「大俗即大雅!」
納蘭容若當時就愣住了,半晌方才回神。衝著林山一豎大姆指,「子儀通透,愚兄不及也。」
噗……林山內傷吐血了。
康熙這邊帶著微燻踱進了坤寧宮,毓秀只用金簪隨意挽了個髮髻。斜靠在美人塌上看書。暖閣內燒得熱熱的,瀰漫著一股梅香。
聽到屋內宮女的請安聲,毓秀抬頭。一見康熙站在門邊,痴痴的盯著她看,臉上一紅,「您回來了。」說著,掀開蓋著腿的紅綾薄被。打算起身。
康熙幾步走到塌邊,將她連人帶被的抱進懷裡,親親她的額角,笑道:「秀兒今年身體硬朗多了。」身上總算多了身斤肉,沒白養。
今年一年。毓秀難得沒有什麼大毛病,入冬已後也沒得風寒。往日里一到冬天就涼涼的手腳,今年也回暖了些。有些嫌棄的捏捏臉上的肉,微微的抱怨,「一冬天光吃肉了,都被您喂胖了。」
「誰說的。」康熙著迷的撫著懷中人的嬌容,「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
被誇的那姑娘玉容染玉霞,眉眼彎彎,雙臂攬上康熙的脖子,紅潤潤的小嘴湊上的一連親了他好幾下,「我最喜歡錶哥夸人家了。」
攔腰抱起懷中的小佳人,直往龍床行去,康熙貼著毓秀的鬢邊耳語道:「秀兒喜歡,那表哥便天天誇。」
毓秀雙手攬在康熙的脖頸上,秋水含情,吐氣如蘭,「好呀,要把古往今來的讚譽美人兒的詞都用一遍才行。」
「好。」模糊的字眼兒消失在相貼的唇邊。
明黃的床帳落下,龍鳳雙燭噼裡啪啦的爆出燈花,映得屋內一下子亮了幾分。窗上瑞雪飛揚,室內恩愛纏綿。
同樣的雪夜,多羅貝勒祜布里後宅的精巧小院裡,寢室的燈光未滅,披著長髮,穿著淡黃色中衣的娜仁,坐在炕上,就著炕桌上的燭光,一針一絲的繡著什麼。
伺候她的丫頭,拿下玻璃的燈罩,細心的將燈火挑亮,輕聲的勸道:「姑娘,荷包明日再繡便好,朵蘭郡主也不急在這一兩日內用。再說,晚上做針線對眼睛不好,您也該安寢了。」
「再有十幾針就好了。」娜仁頭也不抬,手上上針也沒停,直到最後一針落下,又藉著燭光細細看了看繡布,才鬆了口氣的道:「終於做好了。」
春竹移過去替她揉著脖子和後背,憤憤不平的道:「朵蘭郡主還缺給她做荷包的人,每每都來麻煩姑娘。您是她嫡親的姐姐,又不是她帳子裡的奴婢,怎麼能這般使喚人呢。」一想到朵蘭郡主當著她家姑娘的面兒,端出那幅高高在上的架子,春竹就替她主子不平。論起來她主子可是王爺的嫡福晉所出,比起朵蘭郡主只是個側福晉所出,身份上好多了。朵蘭郡主她娘,要不是替王爺生了個好幾個兒子,能提了側福晉麼。
哼,王爺再寵你,生n多兒子有什麼用,爵位一樣是姑娘的嫡親弟弟的。春竹雖然對皇后革了自家主子的封號不滿,可是對康熙的這條旨意是再擁護不過的。
「別這麼說,朵蘭如今是郡主,位份比我高,驕傲些是正常的。再說我們是姐妹,我又是姐姐,給妹妹做點東西又什麼,我也算練習了女紅,一舉兩得。」娜仁的聲音柔柔的,聽起來讓人心裡暖暖的。
「姑娘你就是太好性了。」俏丫頭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她是在娜仁被革了郡主封號之後,撥過來伺候她的。剛接到訊息的時候,她也害怕,府裡的人都說娜仁郡主最厲害不過,還喜歡打身邊的丫頭。誰知道,她到了姑娘身邊之後,姑娘連句重話都沒怎麼說過她,最是和藹不過,哪有一點人們說的那樣囂張跋扈、殘忍兇狠的樣子。難怪人們都說,傳言信不得。
「好了。咱們睡吧。」娜仁無意多說,起身往床上走去。
春竹伺候娜仁寬了外衣。換好寢衣,服侍她睡下,剛想放下床幔,娜仁拉了她一下,「外間冷。一起床上睡吧。」
春竹本來就是陪床、值夜的丫頭,也不推脫,直接去外間抱了被子放在床上,自己寬了外衣。躺了上來。
娜仁思緒萬千,想著馬上就要選秀了,等著自己的不知是個什麼前程。便再也睡不著。「春竹,趁我選秀之前,跟姑姑說一聲,給你選個好人家吧。」
「姑娘,你不要奴婢了嗎?」春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傻丫頭。我馬上就要選秀了,前程未卜。趁著我還有能力的時候,給你選個好人家,終身有靠,也不枉你伺候了我一場。」娜仁淡淡的笑了。
「福晉把奴婢給了姑娘。奴婢就是姑娘的人了,生生死死都不離開姑娘。」春竹想著王府裡下人的樣子。心中惡心,那裡能有好男人讓她嫁呢?還不如跟著姑娘,一輩子伺候她的好。「再說,太后娘娘對姑娘這麼好,姑娘一定能進宮做主子,伺候皇上,宮中分給姑娘的宮女,哪有奴婢知姑娘的心思。」
娜仁嘆了口氣,「秀女大挑自是該由皇后主持,以皇后娘娘與萬歲爺的情份,今年怕是不會有秀女入宮伴駕了。」她可是知道,康熙皇帝一生之中只有孝慈皇后一個妻子。呃,應該說,康熙帝一生之中只有孝慈皇后一個女人。一生一世一雙人,寫出這句詩的一代才子西林覺羅德明沒有做到,但是康熙帝卻做到了。生同寢死同穴,康熙與他的愛妻雖未同生,卻同年同日同時而亡,如此的帝王之愛,被千古傳唱。
娜仁羨慕當今的皇后,她得到了一個女人最想得到的一切。容貌、地位、富貴、愛情。重生在這個年代,她最大的願望便是真正的見證這一段帝后之情。只是卻沒想到,在不多的兩次見面中,失了心、丟了情。痴情專一的帝王,她也想擁有。還是虛榮心在作怪,尤其重生成娜仁以後,人前人後受盡的嘲笑,連原本不如自己的妹妹現在都敢指使自己,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她不是娜仁,為什麼娜仁做下的事要由她來承擔,只因為她替娜仁活了過來麼?每次受到朵蘭和姑姑明裡暗裡的冷言冷語時,她都有種想要衝過去揍她們一頓的想法,要不是僅剩理智在約束著她,說不定朵蘭和原身的姑姑早就被她揍得滿地找牙了。
這麼常時間以來,她努力的溶入社會,努力的討好一切可以討好的人,要是不太后對她表示出了明顯的喜愛之情,只怕她的處境會比現在還慘。午夜夢迴,她惡意的想,若是她奪了康熙皇帝的寵愛,是不是就會把這段時間受和委屈全都找回來,包括皇后奪了原身封號的仇。她想奪了聖寵,第一個生下皇上的孩子,想做皇后,想讓自己的兒子成為下一任大清的君主,想做太后。這種想法在腦海裡越扎越深,已經成了她的執念。
「皇后娘娘這不是嫉妒麼!」春竹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姑娘,太后娘娘對你那麼好,她老人家一定會給您做主的。」
「太后?」娜仁苦笑了一笑,太后可是皇后的親姑母,她若是真喜歡自己的話的,只怕封號早就回復了,「太后娘娘是皇上的親額娘,她最看重的就是萬歲爺,皇上不願選人入宮,太后不會說什麼的。好了,春竹,你既不願嫁出去,就等我選秀回來再說吧。」
「嗯。」春竹也聽出娜仁不想再說下去,便不再言語,沒一會兒,兩人就迷糊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