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笙兒看著他的雙眸悲痛複雜,靜靜的看著他的痛苦沒有動彈。
你恨關子初?
唐念念的話語再一次的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這一次,她再也無法像一開始那般的堅決的說自己不恨他。只因為看到此時他的痛苦,她心痛的同時竟然有著些許的快意。是的,快意!這快意來得連她自己都感覺詭異懼怕,她怎麼會因為他的痛苦而快意?這種幾乎報復似的快意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不應該卻又如此明瞭的湧上心頭。
任笙兒嬌軀輕輕的顫抖著。
這就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結果嗎?讓他遺憾痛苦的活著?不!不是!不是這樣的!她只是,只是想要他忘記唐念念,只想他更在意自己,只想要他活著!
「子初……」
任笙兒低聲喚道,抓緊著袖子,輕慢的步子幾乎有些膽怯的向他走來。
那方,本痛苦低垂透露的關子初猝然抬起頭來,額頭佈滿冷汗,一雙眸子冰凌刺骨,幾乎除了冰寒再難看到其他情緒。
任笙兒步子再次因他的眼神頓住,臉色蒼白眼波顫動,搖頭喃喃道:「子初,我不是,我只是……沒有了錦國,我們一樣可以過得好好的,只有我們兩個,你再也不用管理那麼多的政務,沒有了元力也沒有關係,有我在,我不會讓人傷……」她的話語徒然一止,她想起了他的驕傲。
他是一個皇者,如今的他失了元力,連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只能由她控制,如今她再說出自己護著他的言語,豈不是傷他到決處?
只是,關子初似乎對她的話語並無多少的反應,站在屋簷上,一雙眸子看著下方一切,背脊僵直如石。
倘若單看他的神容,只怕誰都感覺不到他內心的動盪。任笙兒卻看得到他袖子內的緊握手掌的**,那緊握的手掌裡似是抓住著她的心神,讓她全身都跟著痛苦不堪。
……我,我真的錯了嗎?
「你沒錯,錯的是朕。」
任笙兒聽見那熟悉卻冰冷的話語,一下抬頭,恍然才知曉自己竟然將心中的話語給說了出來。
「笙兒,」關子初緩緩轉向她看來,略微蒼白的俊容淺揚起來的笑容溫柔文雅,嗓音更是輕柔如水,只是問出的話語卻如同刀鋒,「你恨朕嗎?」
——你恨朕嗎——
一聲問話。
任笙兒面色猝然褪色,腳下趔趄,幾乎有些癲狂的叫道:「不恨,我怎麼會恨你,我愛你啊,愛你啊!」
「是嗎。」關子初眸色一暗。
她們終究不一樣,若是唐念念的話,無論做了什麼事情都能坦然的承認,不會如此狼狽的否認,是愛是恨,是喜是厭,都直言不諱。
一股錐心之痛再次湧上,關子初臉色又白一分,背脊卻強忍著僵直不彎,對任笙兒話語依舊溫柔,只是溫柔的背後卻是殘忍,「倘若朕與笙兒只能活一個,笙兒會如何選擇?」
任笙兒面色一怔,雙眼瀰漫上淚水,顫抖著唇瓣問道:「我……我若死了,子初,會一直記得我嗎?」
關子初沉默了一會,道:「不知。」
這兩個字從口中道出後,關子初只覺得全身一輕。事到如今,何必在算計,欺人欺己。
他如今或許記得她,那麼以後呢?這件事情他的確不知。
「……是嗎。」任笙兒淚如雨下,雙肩顫抖不已,淚水瀰漫的眸內瞳孔不斷的游移,似乎在猶豫著什麼又在決定著什麼,「兩人一起活下去不行嗎?不行……嗎?」
關子初冷酷道:「不行。」
兩個字,如同利刃刺入任笙兒的心臟,讓她一下跌坐在瓦片上。
關子初並未因她的狼狽而心軟,好言安撫。只看了她最後一目後,轉身躍下了屋簷。哪怕失去了元力,他身手照樣的敏捷,落下地面上雖發出了聲響,卻毫髮無傷。
他並未在地面上停留,轉身就往一處方向行走而去。
任笙兒在屋簷瓦片上失神落魄的坐了一會,含淚紅腫的雙眸突然一睜,「子初,子初……沒有元力,倘若……」
她手忙腳亂的從青瓦上站了起來,便往關子初離去的方向追去。
時間漸漸過去,在唸國兵馬的安整下,萬水城內的錦國士兵很快就按所說的做到一切,這錦國最後的堡壘在此時此刻算是真正的放棄了任何的抵抗,歸附念國所有。
乖寶的身影從巷子內走出的時候,一路見到他身影計程車兵都低聲見禮,便見他直接往空曠的城院去了。
城院裡,司陵孤鴻和唐念念正在用膳,乖寶看到了雙眸一亮,腳下像是御風而行,幾個眨眼之間就來到了兩人的對面,小屁屁毫不猶豫的坐上椅子上,玉瓷碗和筷子都眨眼出現在他的小手裡。
這東西可是他自備,隨時準備和爹爹孃親一起用膳。
司陵孤鴻看了一眼,並沒有沒有出言阻止的意思。
這些日子來,這一家三口都在不斷的磨合,很多事情相較一開始都有了改變,無論的相處還是感情的表達。
「乖寶去做什麼了?」唐念念嚥下口中的青菜,淡淡問道。
乖寶抬頭,小臉蛋上滿滿的無辜,小嘴還在嚼嚥著,一會兩頰消下來,應道:「乖寶去和豬頭叔叔打了一聲招呼,然後聊了一會天。因為孃親答應了笨蛋大嬸不殺豬頭叔叔,所以乖寶還幫孃親履行諾言,保護豬頭叔叔不會被殺,只有笨蛋大嬸才殺得了他哦。」
唐念念對於他滿臉的無辜神色毫無反應,一眼就將他一雙異瞳深處的狡黠看得清楚,手指隔空一彈就在他白嫩嫩的小額頭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紅印。
「啊嗚!」乖寶雙手杜即可捂住歪頭,淚眼汪汪似的盯著唐念念,扁著硃紅的小嘴道:「孃親,你做什麼打我?」
唐念念纖細的手指又彈動了下,只是這一次並沒有落在乖寶的身上,坦然道:「想打了,不行嗎?」
「行!」乖寶仰著頭,雙眼亮晶晶的,扁著的小嘴也翹起來,一副似乎求更多的模樣,「孃親想怎麼就怎麼樣!」
他已經是辟穀巔峰的修為,唐念念那隻含著少量藥力的一下根本不會傷他分毫,那藥力也並沒有任何傷害他的意思,反而融入他的身體裡,暖洋洋的舒服。至於那疼痛的模樣,誰都知道不過是他故意裝出來的而已。
唐念念滿意點頭。
乖寶還想說更多,卻見司陵孤鴻一眼看了過來,鼓了鼓臉頰,端著小碗就自顧自的繼續用膳。
哼哼!乖寶早晚將小氣鬼爹爹這門廚藝也學過來,到時候就讓孃親吃乖寶的,看不氣死你!
他這點小心思哪怕沒有表露出來,但是對面的唐念念和司陵孤鴻哪裡感受不到,兩者都沒有說話,只是心裡怎麼想的就無人得知了。
殊藍從外走來的時候看的正是這一家三口一起用膳的模樣——
陽光普照,三人身上穿著的衣袍料子一般,只是樣式不同。
男子擁著女子溫柔伺候其用膳,神色淺淡含笑,女子乖順自然,一口口吃著,雙眼玩若新月,神態像極了饜足的貓,對面的孩子神情多變,充滿狡黠可愛,一雙筷子在小手裡活動自如,夾起菜來那叫一個快準狠。這時一雙筷子突然阻擋他這般兇猛的行為,孩子頓時扁嘴抬頭,看著那阻擋他好事的男子。
女子這時則親自持起筷子,為孩子夾著他想要的紅燒肉到他的碗裡。
這一舉動出現,男子自然鬆開了筷子,孩子也馬上眉開眼笑。
這一家三口的互動惹得殊藍忍不住想要輕笑出聲,走過來的腳步也越發的輕緩,本來要稟報的事情也埋入心中,靜候著三人用完膳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