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筵席打中午一直吃到了下午,還沒結束。整個曹家大宅,歡笑聲一片,卻是那府宅裡的傭人奴僕,亦人人都得了好處。
「當日何太尉將著大軍開到范縣,小可隨在員外身後,亦在道旁相侯,方才見得天兵的威武。那梁山泊些許草寇何足掛齒,以官軍威武,以何太尉神武,想來不須幾日功夫,賊首陸謙的首級必被官軍傳授四方,以儆效尤。」
是人都喜歡聽奉承話,作為官山鎮最大的地主,亦是最大的鄉紳,曹文濱手下自然有幾個小地主富戶整日里巴結吹捧的。眼下這人就是如此。他家中只有百十畝田,鎮上有一家雜貨鋪,只說家產可謂是這大堂上在座諸人中倒著數的。可他卻坐在了左手席的第二位。
整個官山鎮人,那是都知道這位就是曹文濱的狗腿子。上首的曹文濱滿面都是笑,現時現地,他最最愛聽這等話。
可事情就是那般的不巧,就在廳堂上的氣氛被推到高氵朝的時候,一個滿面惶恐的門子打破了曹家的一切。
「員外,員外,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曹文濱酒水喝了不少,頭腦暈乎乎的,正在興頭上,忽然下人跑來叫喪,那是勃然大怒。
「恁的甚鳥事!慌里慌張。」
「賊兵,梁山賊兵……他們圍過來了。」
下人話聲剛剛說完,就聽「哐當」一聲脆響,卻是那曹文濱的狗腿失手摔碎了酒盞。而再去看那曹文濱時候,整個人已經軟軟的癱倒在椅子裡,四肢哆嗦,酒桌下更傳來一股尿騷味道。
龐萬春靜靜地看著梁山泊人馬將整個曹家抄個底兒朝天,牛馬驢騾這些大型牲畜,一箱一箱的金銀細軟,一車車的糧草。這些他都不以為意,叫小養由基看重的是梁山泊接下的招式兒。他們在這官山鎮鎮頭撘了個大大的臺子,把曹文濱和他兩個兒子,還有曹家的管事、打手通通推到臺上。
一次公審,幾顆腦袋,換回了多少人心民意啊。還有那燒掉的借據,以及被梁山泊大把大把撒出去的糧食。如此手段,簡直是輕車熟路。明顯是梁山泊收攬人心之舉,可是他們舉著那面杏黃大旗,一番操作後還真能收攬起大大的人心民意來。
這等手段,龐萬春昔日在江南時候也不是沒有聽說過,但那時候他沒有親眼所見,心神更方在陸謙傳來的‘造反真經’之上。可眼下親眼看到了這一幕,臆想日後抓到朱勔的那些狗腿子,在人群中撘個這樣的大臺子,將這些惡貫滿盈,人人恨之入骨的傢伙向臺子上一推。
他們可不會如眼下這樣只是一刀砍了,那該是千刀萬剮,剁個粉身碎骨,如此方能解恨。
到時候那民意人心還不是如錢塘江大潮一般的湧到聖公這兒……
龐萬春乃是摩尼教方臘一系的中堅,武藝許不是很高,但一手神射,卻甚是了得。也一直都是江南官府通緝的要犯。怎麼說呢?摩尼教先前是無短期內造反的打算,可人家卻一直都在為造反做著準備。那辦法是僅有一個的:佔山為王。
龐萬春就是當中最活躍的一個,先後在雁山、虎峰山、周山等多處山寨露面。只是如此辦法只能練出一群悍匪,練不出真正的精兵。誰叫摩尼教對官府那般的排斥,他們是想練就精兵都不能。
作為方臘一系的總教頭,些許日子裡,龐萬春的耳朵中都灌滿梁山泊精兵的話語來,說真的,這都叫他起了逆反之心了。
可也正是如此,他現在成為了摩尼教上梁山人馬中最信服梁山泊之人。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他所練就的‘精兵’,與梁山泊的一比,簡直是不堪入目。
不說這九天飛龍要乖乖來做梁山泊學生,在鎮頭看了好一場大戲的龐萬春,伴著梁山泊兵馬剛走出開出官山鎮,就聽得人來急報:「三五里外出現了一撥官軍步卒。」
「多少人馬?」龐萬春急問道。
「有一營兵力。」
龐萬春知曉這是什麼意思,梁山泊探報口中的一營兵力,那就是五百上下。而現下他們這兒,才只兩個都。如此會是官軍對手麼?
「龐頭領說的玩笑話麼。」當下就有一都頭回答道:「休說有我兩都的人馬,只便是一個都,也能打的那些賊配軍抱頭鼠竄。」
「一百人打五百人?」龐萬春倆隨從的摩尼教心腹都要氣笑了。「莫要做狂言,此關乎生死。」在他們的記憶裡,摩尼教的‘精兵’可從沒如此狂妄的,也做不到這等事。
豈料那都頭更狂妄,「正是如此。不然俺家大頭領何以只帶了萬多步騎,就來戰那五萬官軍?」
龐萬春臉色頓時一僵,這話說的好有道理啊。他竟無言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