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節度當初誰沒被官軍圍剿過?那山下被斬盡殺絕的村落,可不是一個兩個。但凡上頭調來將士,非賄知府轉運使,即賂防禦使、安撫使,而那些路里的高官每得了賄賂,哪還管那派遣軍官的庸懦。那武官費了本錢,弄得權柄上手,自然要姿意猺剝軍糧,殺良冒功,縱兵擄掠,騷擾地方,把捨出去的錢財加倍的撈回來,每每反將赤子迫逼從賊。自此「賊」勢反而更加坐大。
由己推彼,幾個老將再看眼下的一幕幕,也不過是如此罷了。
對比那些,眼下興仁府、廣濟軍的百姓只是破財,已經是無比的幸運了。
王煥這些人物在趙宋官場上廝混了許久,又如何不知情?那一個個都是心思靈通之輩,縱再看不過眼,也只做看不到罷了。
文人徹底掌權的趙宋官場,那有稜角的武人,不是死人,就已是廢人,焉能做據節度使高位?是,老趙家的節度使之位,是已經大不如當年。但品級猶自放在那兒的,依舊是朝廷正經的高官。
這幾位老將死了後,那都是要被上諡號的。
是以,混到如此地步的幾位老將軍,那怎可能不是‘見多識廣’之輩,不是深得為官之道的幼稚之人?仁愛之心他們或許有,可沒人會管不住自己的這張嘴。
眾將中以王煥為首,韓存保為副,要說這第三就該是徐老袁徐京了。此遭廝殺他身邊多出了個幕僚,不是別人,正是那避居京郊的聞煥章。
這人名頭幾位老將多有耳聞。他們這些綠林出身的武將,往日在官場上可受過不少冷眼,不是誰都有韓儲存那樣的來歷背景的,可以無視冷言譏語。如是幾人便多結為一夥兒,那聞煥章乃是徐京的救命恩人,他們幾個誰人不知?
幾個老將軍湊到一起,那聞煥章便是軍師。
這縱容官軍擾民之舉,於那聞煥章眼中也是個平常事。「現如今天下吏治腐敗,地方上不少百姓就是受了賊寇攪擾,也不報於官府知曉。原因何在?就在於那如今官司,一處處動撣便害百姓。但一聲下鄉村來,倒先把好百姓家養的豬羊雞鵝,盡都吃了,又要盤纏打發他。如此他們能捉的住賊寇到也罷,事實是那捕盜官司的人,如何敢下鄉村來。若是那上司官員差他們緝捕人來,都嚇得尿屎齊流,不敢正眼兒相看。」
「以我觀之,休言三萬京師禁軍是怎樣的精銳,與那地方任捕盜官司的人,皆一路貨色矣。」
「此戰廝殺,要鎮平梁山賊寇,還要看諸位老將軍麾下軍士英勇。」
作為東京城邊上縮卷著的一條臥龍,聞煥章不僅把文人士大夫看透,把整個趙家官場也看的清楚分明。
蔡京當政這些年,京畿之地的兵馬是爛透了。
且先前兩次征討梁山泊,京師裡但有敢戰兵馬,也全被高俅、何灌檢點去了。如今校檢出的這三萬軍說是精銳,那更多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韓儲存面頰抖了一抖,他是韓忠彥的侄兒,韓忠彥乃是先帝時宰相,朝廷官員多有出他門下。韓儲存如何不知道高俅親領的那三萬京師禁軍是什麼成色,眼前這聞夫子舉例真恰如其分。
……
見到高俅的大軍終於殺來,陸謙亦把獨龍崗處的李應喚回,全軍屯於水泊梁山,就看那高俅如何發兵來戰。偌大的梁山泊就是一個極大的障礙,只要高俅敢分兵多路來攻,陸謙就敢各個擊破。有水師襄助,這梁山泊與他言就是一片坦途。
如此東京發來的十萬大軍沿著五丈河(廣濟河/濟水)直入梁山泊西南岸,前鋒已到和蔡鎮,高俅的纛旗卻立在廣濟軍州不見再向東進一步。
這廣濟軍州便是後世的定陶,如泰安州一般,境內亦只一縣之地,區別只在於彼上並無個知府做老子。
高俅那廝離京之時,曾選取教坊司歌兒舞女三十餘人,隨軍消遣。見下便日夜在廣濟軍享樂。
而先鋒軍馬乃雲中雁門節度使韓存保與清河天水節度使荊忠二部。兩萬大軍開至和蔡鎮,便也不再向東,只聽稍後高俅的調遣。
大軍出動,驚擾了地方上無數百姓,梁山軍就用諜報司細作混入其中,探聽訊息。
卻只探得高俅坐在廣濟軍日夜享樂,大軍也多就地屯駐。如此反饋到梁山泊,便是山寨眾兄弟都摸不著頭腦了。
如今三月時節,正是開戰的好時候。高俅坐於廣濟軍按兵不動,這是何道理?難道要餓死梁山泊上下?高俅再是荒唐也不會這般不智吧?
直到派去東平府的探哨回報,登州水師數千人,將著大船小船過百艘已經自濟水口湧入,現下都要趕到東平府了,陸謙這才似有些明白來高俅的意思。
這高二是錙銖必較啊。
一絲兒的力量都不願丟了,是要四面八方的軍力,全部彙集了,方來與梁山泊廝殺。
彼處主力軍在梁山泊西部,兩萬前鋒軍在和蔡鎮;西北則是濮州的劉珍,手下有關勝、唐斌、劉光世等將;正北是中山安平節度使張開並著大名府的殘軍,以及河北路一萬軍;再有東北的馬政所部,其下雖丟了孫立,但還有魏定國、單廷珪與花榮、黃信;最後的是南路軍,江夏零陵節度使楊溫與琅琊彭城節度使項元鎮,並著金陵水師統制官劉夢龍……
陸謙望著地圖上標記出的五路大軍都感覺著驚奇。老趙家這真是下足了血本,水陸大軍足足來了二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