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社會的青年容易被企業「大」的表象所『迷』『惑』。企業的大不在於擁有多少裝備,zhan有多少土地,擁有多少職工。而在於市場地位。可惜這個道理對於此時的大多數中國企業來講還不曉得,上級仍在為企業評級劃類,分為特大型,大型一類,大型二類,中型等。分類的標準是固定資產和職工人數二項指標。貪大求全的思想在企業界仍佔主導地位。1984年,北陽重工擁有職工9800人,zhan有固定資產(不含土地)75000萬元。是大型一類。
曹俊斌的讚歎聲響了一路。榮飛理解他的心情,此時的『政府』機關一般工作人員的福利尚不如企業。榮飛記憶裡北陽市的許多權貴子弟以到北重工作為榮,但到了八十年代末期他們就走的一個不剩了。
「你好像不高興?」曹俊斌見榮飛一路上沒有什麼喜悅的心情,有些不解。
「大未必就好。」榮飛淡淡地說。
單身宿舍專門給大學生闢出一幢二層樓,原來是職工醫院所在,82年北重修了新的職工醫院,這兒就叫大學生宿舍了,榮飛是二批住進大學生宿舍的,八三年的師兄師姐們是第一批。榮飛的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在一樓的陰面,房號是105。屋裡擺著三張床,每張床頭有一個小寫字檯,還配了檯燈。床鋪上方安裝了一個懸空的書架,雖然只能放十來本書,但仍體現了廠子對大學生的關心。床頭有個櫃子,可以放衣服雜物,床單被罩也統一發下了。屋子收拾的很乾淨,窗臺上甚至擺了一小盆鮮花。比起學院的住宿條件是好的多了。榮飛看著曾經的一切極為親切,想跟曹俊斌說說,最終還是忍住了。聽宿舍管理員介紹,一樓住的都是男生,二樓是女生,因為混住一棟樓,請男生不要無事上樓。105房間目前只住著一個天津大學來的學生,叫李卓,也是剛來,此時卻不在宿舍。榮飛夢境中似乎沒有這個李卓的影子,這個李卓的出現令榮飛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那個導引著自己人生軌跡的夢境別他媽的真是夢吧?那可就將自己害慘了。
肖永興將榮飛安排住下,又領他到總務處辦了食堂上灶的手續就回去了。榮飛對曹俊斌說,「是不是嚐嚐我們廠食堂的飯菜,幫著鑑定一下大師傅的水平?」曹俊斌對北重的印象極好,當然答應了,幫著榮飛整理好行李,等到中午,和榮飛一同到食堂吃飯,可是榮飛只有一套餐具,有沒有認識的人,連單珍也沒見到。沒辦法,只能先讓曹俊斌吃,等他吃完了才吃,主食是大米,菜是紅燒肉,給的分量很足,一份紅燒肉只要四『毛』錢。簡直便宜到了極點。
回到宿舍,那位李卓已經回來了,彼此介紹了。李卓是個小個子,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家在北新市,算是真正的單身,很羨慕榮飛就是本市人。聊了一陣,才知道李卓的單位也沒定,據李卓說,好多人都在等著分配呢,也不知道廠裡在考慮什麼。
榮飛知道。他一下子激動起來。記憶裡他就是因為廠子弟學校老師急缺,開不了課,十幾個學工的大學生都分到了學校任教。他就是在那兒認識了邢芳,並彼此相愛走到了一起。
「也許有什麼特殊情況吧。」榮飛說,「對了,這兒有沒有電話?能打外線的電話?」
「有一部。在傳達室,不用交現金,登記後就可以使用,電話費月底一次結,很方便。我都給家裡打過兩次了。」
「你家有電話?」榮飛認為此時家裡安裝電話的一定非富即貴。
李卓點點頭。
「俊斌你回去吧。有空聯絡就是。」榮飛對曹俊斌說。
曹俊斌正要走,單珍回來了,她聽說榮飛來了,急急過來,她上午跟著師傅去靶場了,中午就在靶場吃的飯。一回來聽說新來了人,一問值班的阿姨,便跑過來了。她很高興,「哈哈,我們又到一起了。」李卓知道了單珍和榮飛是大學同班,「你們還真有緣分呢。」單珍笑了,「那是。榮飛可是我們學院的大才子。」榮飛急忙打斷單珍,他可不想把自己的特長洩『露』給廠裡,他來重機廠,完全是為了尋找邢芳。
「單珍你說說廠裡的情況吧。」榮飛說。
「好吧。」她來廠早,受過廠史教育,於是將北重的歷史講了一遍。
北重是三十年代建廠的老軍工廠,解放後經過了大規模的擴能改造,佔地七千六百餘畝,在西山還擁有一個面積更大的靶場。北重是北陽市西郊最大的企業。目前主要產品是軍工產品,單珍的工作在理化計量處,和靶場常打交道。
「好了,都在一個廠,以後都會知道的。我們送送曹俊斌吧。」單珍說。榮飛來到了北重,而且跟自己住進了一棟樓,這讓單珍無限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