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個服裝廠------」邢芳想問什麼,但將後半句話憋回去了。
「你想問服裝廠是什麼名字,在哪兒,每年掙多少錢?對吧?」
「------」
「她叫明華服裝有限公司。地址在深圳,最大的和目前發展最快的經濟特區。去年的收入差不多有1000萬,利潤嘛,有300來萬吧。以後規模的利潤的比例會增大,由於競爭,現在差不多出現十家生產羽絨服的廠子,錢會越來越難掙。」
「300萬?」邢芳忍不住喊出這個數字。
「即使不全是我的,也夠驚人的,對吧?」榮飛微笑著將車停在北新市的一個街邊小店邊。「我們在這兒吃點飯吧。」他也不管邢芳是否同意,直接進去找座位了。
飯店很小,人也很少,只在靠窗的地方坐著一對爺孫模樣的人。「兩碗麵條。」榮飛對老闆說。
「回去也要吃飯,就在這兒將就點吧。」榮飛掏出紙為邢芳擦擦凳子,桌面油膩膩的,榮飛皺皺眉,用另一張紙擦擦從筷子盒裡取出的筷子,小心的拿在手裡。「你有很多問題,首先是怎麼認識香港人的,然後是香港人怎麼會和我合資?再就是既然有這麼多錢幹嘛還在北重上班?掙那每月不到100塊的小工資,最後一定是我為什麼找你。」榮飛眼睛盯著桌面,「大二的時候,我上體育課時出了次事,將鼻樑撞斷了,不信你『摸』『摸』看。」榮飛讓邢芳『摸』他的鼻子,邢芳感到好笑,真的『摸』『摸』,卻沒『摸』出來什麼異常,「怎麼會撞斷鼻樑呢?」
「總之是少不更事。」榮飛笑著說,「之後我忽然明白了許多道理,包括掙錢的法子,」榮飛說的全是真話,「我同寢的一個同學,他舅舅是在香港做服裝生意的,於是我就在82年的春節去了趟珠海,見到那個香港人,說服他投資做羽絨服,他相信了我的話,廠子就這樣辦起來了。現在他是明華的董事長。七月的在世界盃上掙了錢,我就將其投入到服裝廠裡,82年秋服裝就上市了。做生意的人手裡其實沒多少錢,比如明華,掙的錢都投入到擴大再生產了。蓋廠房,添裝置,僱工人,買原材料------除非掙一筆就走。那樣是投機,不是投資了。」
「這就創業了?」
「一點也不難吧?」
幾百萬是什麼概念邢芳根本不清楚,她在心裡默算了一下,以她的工資,一年大概可以攢400元。這是最大的限度了,幹上100年才攢4萬元。幾百萬是什麼概念?
「我要是有五萬塊,這輩子就不上班了。」邢芳笑了。
「傻丫頭,我的錢就是你的啊。不過你說的這句話有二個錯誤,第一,凡是抱著這個目的的一般不會有錢。第二,工作的目的不光是掙錢,而且是快樂。國外有個人說過,對,這個人講過人的需求有五個層次,第一個是生存,如果人的生存權受到威脅,那麼尊嚴面子一類的東西就顧不上了。過去講為了一塊餅子就出賣肉體的女人其實不該歧視她們,而應該埋怨社會。最高層次則是實現自我價值。這個很有意思,比如說你,你的理想是什麼?」
「我的理想?」
「對,假如不考慮外部條件,你希望的生活是什麼?」
「我沒想過。假如可以,我想回報我的姐姐們,尤其是我大姐,我上學的錢都是她出的------」邢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不是很沒出息?」
「不。懂得報恩的人是值得我去愛的人。這是很崇高的理想。」
「你呢?你的理想是什麼?」
「我要掙很多錢,完成以下心願,第一,讓我自己過上想過的日子,第二,讓我的愛人,我的親人過上他們想過的日子。第三,讓我的朋友過上想過的日子。」
「你已經有了不錯的事業,為什麼不全力經營它而躲在北重?」
「至於我為什麼到北重,我到北重就是為了找你,不管你信不信。」他看著邢芳『迷』茫的眼神,「我跟你說過,我知道你會來北重,而你將是我一生的最愛,而我一定會讓你幸福。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不然也不會跟你相處。可是現在,現在你為什麼不專心做生意呢?」
「生意只是為了生活,生活不只是生意。我的目標就是和你好好地過一輩子,我們幸福,讓家人朋友都幸福。目前我不需要離開北重,這兒有最大的人才庫,我要好好找幾個幫手。當然,這話我只能對你講。」麵條已經上來,榮飛示意邢芳趕緊吃飯。他們趕回北陽已近晚上九點了。
「這麼好的車,怎麼就借給你了呢?」邢芳看著髒兮兮的轎車,心裡對榮飛的陌生不僅沒因榮飛的解釋而消失,反而更濃了。邢芳想,我家已經去了,家裡算是接納了他。而他家和他一樣,仍處於重重『迷』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