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節閒適
車子一直開到黛山山門前。所謂山門,是一座年代久遠的石砌牌坊,至此汽車已無法上山。比起上次來,山門前修了簡易的停車場,如足球場大小的土地上停著四輛車,二輛大轎車,一輛小轎車和一輛吉普車。有幾個青年在石牌坊附近照相,嘻嘻哈哈的。
邢芳換上榮飛為她買的球鞋,試試很合腳。
「我們要走上去了。將來會有公路直通山頂的,現在還需要我們倒騰雙腳,步行上山。你行不行啊?」榮飛背上他的旅行包,拉住邢芳的手。
山門前的那幾個青年沒有人理會榮飛和邢芳。邢芳放了心,任由他攥著手。根本未經歷過男女之事的她不免有些異樣的感覺,羞澀中含著幸福和企盼的因子。
「走山路你一定不如我。我到二橋唸書,天天翻越山溝。」邢芳微笑著說。她偏愛大自然,離開擁擠的城市回到大自然的懷抱,邢芳的心情開朗起來。
「我家那兒的山與這兒不能比,」空山不愧個空字,山上光禿禿的,而黛山披滿了深綠,秋天的綠不同於春天,春天的綠猶如少年,生機勃勃,而秋天的樹木給人的感覺更像睿智的中年,「什麼時候我家那兒的山也能有這麼多樹就好了------」
「下決心綠化是可以的,十年就可以大變樣。」
「哪有錢栽樹呀。何況,即使栽了樹,還沒等成材就被人偷砍完了。我們村有個光棍老漢,原來喜歡種樹,他的樹總被人偷,傷心極了,再也不種了------二橋那邊本來是有樹的,煤礦開了後基本被伐光了。」
道德一般和財富成正比。而貧困地區的致富之路更多的是以破壞環境為代價。榮飛聞言在心底嘆氣。
一個半小時後,榮飛領著邢芳登上黛頂。
不遠處就是黛山最大的道觀真武觀,榮飛見邢芳神色如常,知道她走山路真的有功夫。
「求個願?據說真武觀的願很靈驗。」榮飛拉著邢芳進入大殿,大殿上香火繚繞,但遠沒有後世的金碧輝煌。
「求什麼?」邢芳看見榮飛往功德箱裡扔了十元錢。心裡一陣疼痛,十元錢差不多是她半個月的伙食費了。
「想什麼求什麼啊。」榮飛接過道長遞給的香燭,虔誠地上香,嘴裡唸唸有詞。十元錢的善款打動了中年道長,穿著一襲灰袍的道士遞給邢芳一束香,「這位姑娘,上柱香吧。」邢芳學著榮飛的樣子將點燃的香火插進香爐,然後雙手合十,許下一個願。
「許願是要還的,」榮飛微笑著對邢芳講,「沒關係,我一定幫你實現你的心願。」
「你知道我的心願?」
「怎麼叫心心相印?」
出了大殿,邢芳說,「想不到你還挺迷信的。」
「什麼叫迷信?」榮飛仍然微笑著。
「剛才啊。我是個無神論者。」邢芳根本不相信這一套、
「宗教即文化。普遍發達的歐美基督教文化盛行,教堂在生活中佔據極其重要的地位。你說歐美人都迷信?」
「啊,難道不是嗎?」
「他是一種文化。道教也罷,佛教也罷,其實都是一種文化。看你怎麼對待罷了。宗教會使人心生畏懼,我覺得這很好。沒有畏懼,沒有怕的人是不成熟的。」
「你怕什麼?」
「怕很多啊。比如,怕你生病,不快樂。怕我的家人朋友痛苦。都是怕啊。剛才我就祈禱你一生平安。」
「是嗎?」邢芳以為榮飛在祈禱和自己早日成婚呢,想到這兒,她不覺臉上發燒。心裡再次湧起一種近似怨恨的東西——榮飛對她太彬彬有禮了。
「平安是最高的祝願。我覺得是。發誓追求財富,權勢,美女的檔次都比較低,讓心愛的人一生平安是最高的祝願。」
邢芳痴迷地望著心愛的人。儘管她對這個人仍有點霧裡看花。
「歇歇吧,我們到後山玩,那兒有二條山溝,分別叫桃花溝和水仙溝。春天來的時候,開滿了桃花,不過現在的風景也不錯。」榮飛從包裡取出保溫杯遞給邢芳,想起和同學們逛桃花溝的情景,轉眼二年過去了。
「我不累。」邢芳喝了二口,將杯子還給榮飛,「你也喝點吧。」
「你說,如果在那兒蓋個旅館,是不是會很掙錢?」榮飛指著一片空地。
「誰會到山上住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