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水瑤沒有點頭,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自然。若是以前,她沒有理由拒絕,而如今,她不想讓葉無辰之外的任何人看到她此時所畫。即使她再怎麼努力的遏制與告誡自己,她依然如著魔一般在畫中賦予那掙扎在她內心深處折磨著她的寓意。
葉怒豈會看不出她有所顧忌,當下說道:「還是算了,爺爺是個粗人,賞不得這類雅物。現在年紀又大了,更是不可能識得畫中之趣了。」
他轉身端起葉水瑤擺放在几上的茶杯,小飲了一口,眯起老眼,細細的品味著:「爺爺……已經好多年沒有喝過你親自倒的茶了。」
心中,還有一個沉痛的聲音在迴盪:或許以後,也再也喝不到了……
他將茶水重重的飲下,沖洗著躊躇的心。葉怒武技不高,尚不及此刻的葉無辰,但直接與間接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計其數。這是一個遍身染血依然面不改色,獨面萬軍凌然不懼的鐵錚錚男人,他這一生,可以說沒有愧對過任何人……但卻在白髮之年,必須愧對自己的親人。
暖茶過腸,葉怒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將茶杯放下,心開始緩慢的平靜。他沒有忘記自己來這裡是為什麼,即使他內心萬千個不願意,也不能再躊躇下去。
葉水瑤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老一少頓時冷場。葉怒的忽然到來,以及他明顯怪異的反應,讓葉水瑤知道他必定有話要說。她沒有主動詢問,默默的等著,等他說出來,自己要做的,不過是單純的答應與不答應。
「瑤兒,你今年多大了。」
「19歲。」葉水瑤回答道。
葉怒搖了搖頭,自嘲的笑笑,「我這個當爺爺的,居然連孫女的年齡都記不起來了……哦,對了,你比辰兒大兩歲,辰兒今年17歲,你的確是19歲沒錯。」他忽然一嘆,說道:「19歲。早已經到了嫁人的年齡了。瑤兒,你可有意中人?」
葉水瑤幾乎從不外出,又怎麼可能會有意中人。葉怒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讓他意外的是,以葉水瑤的性格,卻沒有冷淡的說「沒有」,而是……冷豔絕倫的臉上閃過一抹悽婉與迷茫,目光更是沒有焦距的飄忽了許久,才搖頭道:「沒有。」
第168章我答應
葉水瑤的反應顛覆了葉怒心中的答案,也讓他心裡輕震了一下。他發現,自己這些年對她的關心與瞭解實在是太少太淺,只是,他註定不能在這個問題上和她糾纏下去,只能當她沒有,當剛才所見只是幻覺,他心中的那份愧疚才會稍微少一些,也才更容易讓她答應。
葉怒點了點頭,終於逼自己說出了今天的正題:「爺爺……今天有些話要和你說。」他看著葉水瑤,平靜的說道:「如今在整個天辰大陸,任誰提到我們葉家,都會讚歎忠勇雙全。但又有幾人知道,我們葉家在百多年前原本只是一窩落草為寇的強盜,後來,我爺爺的爺爺遭遇大難,偶然遇到了當時的文正皇帝,全家都被文正皇帝所救。他雖為寇,但卻是個有情有義之人,被救起後便發誓終生效忠文正皇帝,終生效忠龍家……現在的葉家,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並快速的積累與發展。他對他的後代說,若無龍家,他早已死去,葉家也早已斷絕血脈,我葉家必須牢記此恩此情,永守龍家與天龍國。」
「我爺爺的爺爺說的沒錯,如果沒有龍家,他已經死了,也就沒有了我,也就沒有了你和辰兒。葉家能有今天,雖然是一代代的積累,但毫不誇張的說,這一切都是龍家所賦予。所以,葉家無論到哪一代都沒有忘記過忠誠。在抵禦外敵之上,我們葉家男兒總是悍不畏死的衝在最前方,築成最堅固的防線,而葉家女兒也同樣巾幗不讓鬚眉……他們每一個,都載入了天龍史冊,譜寫我葉家的榮耀。」
葉水瑤靜靜的聽著,心中七分迷茫,三分不安。
「二十年,大風國再次入侵,欲染指我天龍國。我和你的父親同赴沙場,在戰場之上,完全忘記了生死。當年的那一場場力量懸殊的大戰每一場都打的極為艱難,但好在上天眷顧我天龍國,每次驚險萬分之時,總會有意料之外的奇蹟降臨。終於,我們勝了,讓大風國不得不退。那持續了一年的征戰讓大風國損耗嚴重,也讓我天龍國元氣大傷,至今,都沒有完全恢復。而大風國……在十年前就應該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但是,吃了敗仗的大風國卻沒有再度躁動,而是在等一個時機,一個最恰當的時機……」
葉怒長長的一嘆,沉重的說道:「這個時機……就是現在。」
葉水瑤:「……」
「原本與我天龍,以及滄瀾共同牽制大風國的葵水國忽然沒有預兆的倒向了大風國。這個訊息雖不能完全確認,但至少有七成為真。若是真的,那麼拋開其他所有對我天龍國不利的因素,僅僅這一個就足以輕易將我天龍國陷入絕境。失卻葵水,相當於還未開戰,我天龍國的防線便已經崩潰了一半。這個訊息,我們也才剛剛得到,措手不及間根本沒有時間做好應對之策。若此時開戰,我天龍國必將陷入這數百年來最艱難的險境,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後即使能抵擋住,代價也必然極其慘烈。那時,他們或許已經入侵到了天龍國的內部,不知已將天龍國踐踏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