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這個黑暗地下空間的空氣都被染上了濃重的怨恨之息。他對他們的恨意,早已經深深的刻入骨髓,二十三年的時間,一天重過一天。縱然食其肉、挫其骨、抽其筋、飲其血亦不能平息。
三十個人,這個數字對內外人員極多的南皇宗來說算不了什麼,但水夢嬋每聽到一個名字,心臟就會猛跳一下,直到他說完,她的心已經被難以言喻的驚駭所填滿——這些人,竟都是在現在的南皇宗之內,或者之外掌握著重權的人,無一例外!
「水雲瀾……是誰?」這是一個她唯一沒有聽過的名字,而他卻把這個名字放在了第一位,可見他對這個人有著最強的恨意,難道……
「水雲瀾……水雲瀾……一個和我長的一模一樣的人!!!」
水夢嬋身體猛的晃動了一下。
水雲瀾……那個她叫了二十多年父親的人……原來,他們竟長的一模一樣,怪不得,怪不得……
而眼前的人,她的父親,才是真正的水雲天。
「父親……」她終於悲慼的呼喚一聲,嚶嚶的哭了起來……她已經記不得自己上次哭是什麼,也許是幾年前,也許是十幾年前……淚眼濛濛中,她憶起了小時候,那總是一臉舒暢的笑,總是寵溺的任她胡鬧,任她提出各種過分要求的父親……那是一段很暖,很美好的稚年回憶,兩歲之後,「父親」就變了,原來從那時候起,她最喜歡的父親就已經離開了,在不見天日中承受著非人的痛苦折磨。
悲、痛、恨、愧……她已經是泣不成聲。為自己的父親而泣,亦是為自己被徹底欺騙玩弄的人生。
水雲天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一聲父親,他冰冷到幾近死亡的心湧上了濃濃的暖意。那是一種叫「親情」的東西。他苦苦盼了太多年,忍了太多年,老天終於開眼,將他被奪走的東西還給了他一部分。
「父親,告訴我……我想知道真相……你在這裡裝瘋賣傻,卻死死的不肯倒下,又每日藉著那虛假的癲狂發出喊聲來讓人都知道你的存在,一定是在等我……告訴我,父親,我們一起報仇……我,可以很快就拿到南皇之劍,到時候就可以出去……父親,他們都說你早已被割掉了舌頭,無法言語,只能發出怪叫聲。為什麼你……」
水雲天緩緩抬起,目光中依然蒙著不知是悲是喜的水霧,他嘶啞著說道:「當年,他們的確割掉了我的舌頭,我也以為我永遠都不可能再說話……但人算不如天算,短短幾天的時間,我的舌頭便自動再生……也是那時,我才知道,我們所擁有的南皇之血不愧為神之血,不但能讓傷口快速癒合,還能讓失卻的肢體或器官重生……擁有純正神之血的我們,畢竟非一般人類所能相比。」
「原來……竟是這樣…」水夢嬋失神的叨唸道。
「你娘……她還好嗎?我的兒子……你的弟弟,是不是叫無缺?他今年多大了?多高了……」水雲天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當苦盼的曙光來臨,心中的渴望與撕心的牽掛如洶湧的潮水,衝擊著他的心。
聽他問起自己的孃親,水夢嬋心中愈加酸澀。她現在才知道她的孃親這些年都承受著多大的傷痛。她一直都知道這一切,卻不得不瞞著他們,一個人默默的承受。自己的丈夫就在自己不遠的地方,卻永不能相見,還要委身一個害她全家的人,這是怎樣的一種折磨。
那持續了二十多年的平淡平靜的生活之中,原來竟隱藏了這麼殘酷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