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無法言喻的恨也再次膨脹。
「孃親她從來不笑,我從小就知道她過的一點都不好,到了今天才知道原因。無缺他從小叛逆,他……那個人的話,他從來都不聽,最後連話都不願意和他多說。與宗中之人的關係也普遍很僵,很多人都排斥他。後來,十幾歲的時候,他就遠遠離開家門,一個人在外闖蕩,並揚言就算南皇宗的所有人都忘記傳遞了一代又一代的遺命,他也一定要找回南皇之劍。這些年,無缺他時常和我保持著聯絡,但除了偶爾回去看看孃親,再也不願留在南皇宗。」水夢嬋悽婉的訴說著。
「芙妹……」
「無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無缺,真不愧是我的兒子,真不愧是我水雲天的兒子,你能有這份心,我就算馬上死了,也可以死而瞑目……」他輕喚著那個從來沒見過的兒子的名字,灑淚而笑。他忽然覺得,二十三年折磨能換來這樣一個訊息,縱然馬上死去,也已經足夠了。
「父親,你快告訴我,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快告訴我!」那種急欲得到答案的煎熬拖的越久,她的情緒就越發的想要失控。面對眼前的一切,她一時之間不知該何去何從,今天過去,她又該作何選擇,將要面對的又是什麼。但,就算知道答案後自己的人生會發生一個殘酷的轉折,她也必須知道這其中的全部。
周圍短暫的安靜下去,水雲天抑住自己奔瀉不止的眼淚,頭部依然低垂,整理著自己在各種衝擊下全然混亂的思緒。許久,他緩緩的說道:「那個噩夢,發生在二十三年,那時,你剛剛滿了兩歲。」
「我南皇宗雖一直有著遠遠凌駕於芸芸眾生的勢力與力量,但我們所需要的永遠不是要俯瞰天下,而是終生尋找南皇之劍與它的主人。百年,千年,萬年,一代又一代過去,南皇宗也失望了一代又一代。就在這不斷重複的失望之中,一些別的聲響也越來越多,逐漸的,南皇宗的內部開始出現了異動,並呈現著一種分化的危險趨勢。」
「當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人擁有了他人不可企及的力量,周圍,又有著一股龐大到可以橫掃天下的力量。卻只能因一個所謂的使命而尋找一個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東西,終生碌碌無為,這的確不是容易接受的。尤其是在太多次的失敗後,連那個使命也開始被當成謊言。這麼多年以來,各種質疑的聲音和分化的跡象出現了多次,每次都被壓下。但百年前,北帝宗的一場異變大大的刺激了宗中大部分的心,分化的局面也越來越強烈。有太多的人嚮往踏足天下,手掌大權,不願只做一個空有非凡本領,卻只能置身世外之人。」
「就是因為這個嗎……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想到那個實為水雲瀾的「水雲天」之野心,還有自己這些年為了他的野心而做下的一切,心中的恨與悔無以復加。
第318章毒
「沒錯,慾望,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它可以讓兄弟反目,夫妻為仇,手足互殘。人心,會在慾望之中慢慢的腐化變質,變得醜惡不堪……水雲瀾,我和他出生之日相差不過幾天,並長的驚人的相像。也因為這個天作的巧合,我和他一直都是最好的夥伴,從小一起長大。他的天賦很高,又有著遠大的志向,在很小的時候就一直付出了超出常人數倍的努力。原本,在南皇宗的每一輩人中,最強的都是會擁有著純正南皇之血,註定成為南皇宗宗主的人,而在我那一代,無論是文是武,他都要遠勝於我,宗中的人都贊他,連我的父親和爺爺都對他讚賞有加,而作為他的夥伴,我從來沒有感覺到嫉妒,而是由衷的佩他,為他驕傲。」
水雲天聲音稍停,思緒回到了那個噩夢的根源:「少年時代,我和他都喜歡上了你的母親,而芙妹也在很小的時候就青睞於我。我們在一起之後,我感覺到了水雲瀾的疏遠,還有我背對他時,背後的目光所深藏的恨意。只是,那時候還過於天真的我無法完全明白一個被怨恨和嫉妒所充斥的人會變得多麼的可怕,我沒有怪他,反而對他心懷歉疚。而與此同時,宗中的不和諧之聲也越來越大,一部分人堅持要牢記祖上遺留下來的使命,逆天而行,必遭天誅。而另一部分人則堅持要南皇宗從此不再避世,而是同北帝宗想要做的那般掌控天下政權。那時,全天辰大陸都不知道,其實整個葵水國都已經落在了北帝宗的手中。葵水國的幾代國君,都不過是北帝宗的傀儡。」
水夢嬋輕輕的點頭,心中揪緊。接下來發生的事,她已經可以猜到個大概。罪惡,便是由這種對權力的慾望貪婪以及嫉妒怨恨所衍生而成。
「後來,一切又忽然都歸於平靜,再也沒有人提起這方面的事。這反而讓父親和爺爺憂心忡忡。這更像是已經商量好,隱而不發,等待一個時機爆發的前兆。但當時的情形實在太過複雜。恪守祖上之言而無異心者,相對之下人數實在太少,畢竟除了擁有純正南皇之血對祖上永世忠誠的人和死忠於我的爺爺與父親的人,又有多少人願意一生只為一把劍而奔波。這,同樣也是北帝宗那場異變的原因。北帝宗的那場異變,雖然無人知道過程如何,但可以肯定的卻是,北帝宗真正的宗主死了,那些與他站於同一戰線的人也死了……因為那場異變之後,北帝宗沒重整多長時間,就把爪牙伸向了葵水國,這個舉動足夠說明一切。而我們南皇宗當時的僵持局面與之是何等的相似。這,就是人心,人,畢竟不是無慾無欺的‘聖’啊……」
「我的父親和爺爺每日都擔心著宗中會出現同於北帝宗的異變,但就算是擔心,也不可能將局面真正的扭轉平息。那場平靜持續了幾年,也在那段時間裡,我和芙妹成婚,並有了你……你在降生兩年後,芙妹再次身懷六甲。我母親說芙妹這次所懷的是個男孩……能擁有一子一女,我堅信的那段時間我是世上最幸福的父親,但沒想到……那竟是我黑夜之前,美麗而短暫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