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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至親至疏夫妻(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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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晚上,風帶來溫熱的氣息,也帶來不遠處鄉村的醇厚清甜,這兒沒有大都市的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就像少了點風塵味的村姑,乾淨卻單調。

酒店門口,幾乎佔滿半個人行道的臨時停車場,空蕩寂靜,偶爾一輛車開過來,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響,足以引起零星路人的側目。

雷遠也知道自己下腳急了點,儘管很有防範意識的繫上安全帶,整個人仍是慣性的往前晃了一晃。

他並非偶然路過,只是借朋友的順風車過來取證,一時不備撞入就讓人難堪的情景。

這種事兒也不是頭一遭,他大致想了想,一年前的婚禮上才是第一次。

他那時就覺得這女人並非省油的燈,具備市井之徒和淺薄婦人的特質。他又想自己興許命中帶衰,不是工作的時候專打離婚官司,就是碰見朋友的媳婦兒和人疑似偷情,恰好這個朋友還坐在旁邊的副駕上。

他見這檔子事已經有些麻木,如同拿慣了手術刀的外科醫師見人流血受傷。只是十幾年的情分放在那裡,他也不便表現出半分的理所當然。

他側臉,看了眼陸程禹。

陸程禹下午六點多的時候給他電話,說能把車借他用,雷遠還高興來著,兩人見了面,陸程禹就把車鑰匙扔給他,自個兒手裡拎著瓶啤酒,神情疲憊。

雷遠嘟噥道:「你自己怎麼不開?」

陸程禹「啪」的一聲開啟易拉罐拉口,只是淺呷著嚥下,答:「我喝酒了,」說完他扯下領帶脫下外套扔去後座,舒舒服服的靠在副駕上閉目養神。

雷遠罵了他一句,又問:「你去那破地方幹嘛?」

他閉著眼:「有個學術會議」,隔了會兒,又說:「順便去找我媳婦兒。」

開了三小時的車,到了。

雷遠這會兒想說:「咳咳,那不就是你媳婦兒?」他沒敢說出口,只是拿眼瞟他。

陸程禹靠在椅子上,胳膊肘支著安全扶手,半眯著眼望向前方,想是早已瞧見了。

雷遠忍不住,小聲道:「那是塗苒吧?下車嗎?」說著他去解安全帶,就要去開啟車門,卻被陸程禹輕輕按住。

「等會兒,」他說,言語間帶著鼻音,像是沒睡醒。陸程禹幾乎認出了那個男人,微側頭想了想,道:「顧遠航。」

雷遠原本走也不是,說話也不是,偷看更不是,這會兒聽見他開口,忙問:「你認識?」

陸程禹低哼:「他家老爺子是我一個病人,才做完手術搶救過來,這會兒還在醫院裡躺著。」

雷遠心想,這做兒子的倒也有閒心。

天上忽的落下雨來,一滴兩滴數滴,跌在前方的玻璃窗上,緩緩暈漾,將不遠處的兩人不留痕跡的隔了開去。

車裡有人靜觀其變。

雷遠終於鬆了口氣,不遠處那一男一女站開了些,明顯保持著革命同志之間的距離。

「下車,」陸程禹開口,解了安全帶,推開車門,伸腿邁了出去。雷遠尚未回神,又聽他說,「這都到市裡了,離你那兒也不遠,我就不送了。」

雷遠心說,你幾時送過我了,不都是我在開車麼,轉念又一想,今天這種灰色地帶還是少摻和為妙,於是客套地道謝,走為上策。

陸程禹貓腰從後座上取了外套,這才向那方走去。

塗苒想上樓,又聽得顧遠航說,明天不用去公司,可以自行安排,問她有什麼打算。她立刻答:「我想一早坐旅行巴士回去。」

顧遠航聽她這樣說,知道她連再與自己同車也不願,便笑:「家裡有人等著?雖說小別勝新婚,但是一個女人家你這樣急吼吼的做什麼?」又嘆道,「塗苒,你這人真是油鹽不進。」雨越下越大,眨眼的工夫就如豆粒般砸落,顧遠航正想往酒店裡去避避,卻見塗苒動也不動,也不答他的話,眼睛一個勁兒的瞅著路邊,像是在看一個人。

塗苒心裡忽地怦怦亂跳,夜晚的光線暈黃,雨水又滴進眼裡,讓人瞧不真切,看起來是,又覺得不是。

那人個頭很高,走起路來也是這般大步流星,背脊挺得筆直,透著股彷彿一切盡在掌握萬事不可阻擋的得瑟勁兒,塗苒心想,他可真是個矛盾體,明明如此得瑟,卻看起來隨意自在,甚至有那麼些懶散,明明表現得聰明自得,把誰都不放在眼裡,偏生別人瞧不出來,甚至認為他和藹內斂。以前覺得他這樣討厭,此刻卻覺得好。

陸程禹手裡勾著西服外套,微淋了些雨,前額的髮梢溼亮,雙眉彷彿也蘊了溼意,濃若墨染。他也看著她,神色有點兒冷。

塗苒原本坦坦蕩蕩,現在被他這樣瞧著,倒像做錯事被抓了個現行一般,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低聲問他:「怎麼這會兒來了?」話才說出口,有覺得不對勁,聲音羞答軟糯,像是才談戀愛的年輕姑娘,對著情人嬌嗔。

陸程禹極其隨意地向顧遠航那邊掃了一眼,對她說:「下雨呢,站外面做什麼?」

顧遠航一愣,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倆。

塗苒回過神:「這位是公司的顧總。這位……是我先生。」

顧遠航頗為訝異,稍許,仍是主動伸手過去想與對方相握:「陸醫生,沒想到在這兒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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