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昏嫁》小說信息

52 JQ(三)(第1頁,共2頁)

字體:

她低聲說:「你這樣勉強自己,不難受麼?你打算就這麼過完一輩子?」

他又是一陣沉默,忽而嘆了口氣,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對方很快接通。塗苒和他離得很近,可以清晰辨認電話那端是個年輕女人,陌生的年輕女人。那人的聲音既輕柔又興奮。兩人相互問好,陸程禹說話很是溫和客氣,他說:「您父親的身體現在已經基本康復,手術以後恢復的很好,如果您還有什麼相關問題,可以到醫院問我,或者掛門診,詢問我的同事。晚上我家人需要休息,不方便講電話,希望您能理解。」

……

他掛了電話,拿著手機微微掂了掂,說:「之前一個病人的家屬,」他看向塗苒,神色莫名的問道:「你以為是誰?李初夏?」

塗苒低頭,看自己的腳尖,過了一會兒才應道:「是,」停頓數秒,她又小聲道,「誰知道呢,你可以隨便找個號碼撥出去?」

陸程禹說:「塗苒,我沒你想得那麼愛耍心眼,就算是,也沒那些精力把心思都放在這些事上頭。」

塗苒耳朵上不由一陣發燙,懊惱自己喜歡較勁於這樣雞毛蒜皮的小事,所幸有夜色掩飾,她低聲的問:「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嗎?」

兩人慢慢往前走,陸程禹再次開口:「你說得對,我們沒什麼感情基礎,除了猜疑就是缺乏信任,這婚結的的確荒唐。婚姻不是互相猜度,它裡面填充了太多現實的東西,很尖銳很現實,需要雙方耐心的磨合,如果基礎不牢靠,很難撐得起來。」他轉身看著她,眸光深邃而平靜像一片無風的湖,「我能理解你現在的想法,」他又道,「有些事,還是過了這幾天再說吧。」

塗苒點一點頭:「可以。我又不是沒了男人就不能活的,什麼樣的結果我都有準備,再差也不會比以前過的日子更差。希望我們都能有更適合自己的……」

他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陸程禹這天沒走,整晚陪著她。

第二天一早,王偉荔就回了,塗巒果然沒跟著回家。眾人聯絡了殯儀館,準備壽衣,聯絡墓地。母女倆為老人最後一次擦拭淨身,換好衣服。隔天的悼念活動結束以後,老人被殯葬工作人員推到裡間。大夥兒這才出來,站在門廊下,看著殯儀館的巨型煙囪呼呼的冒著煙。

四下裡還有其他死者的家屬,神情肅然悲切,嗚咽不斷。

塗苒看著半空中渾濁的煙,像做了一場夢,心裡冒出一絲不切實際的想法:也許到家以後,老太太還像往常那樣,趴在裝有防盜欄杆的窗臺上,隔著鐵條的縫隙,望著樓下的行人,打發閒暇,見她回了,便和藹的對著她笑。

孝子賢孫們買了質量上乘的骨灰盒,老人的長孫抱著骨灰,塗苒捧著遺像,接著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開車去了九峰山。塗苒的外公早年去世,前些年兒子們去老家的墓地拾回屍骨,去九峰山上埋了,並且買下一塊合墓。那合墓地處石階高位,兩邊皆種了蒼翠松柏,前方視野開闊,山川河流袒露無遺。

老人下葬的那天,陸程禹一直都在,並非他的休息時間,也不知如何請的假。小輩們多要上班或者上學,去的少,他便成年輕一輩裡的好勞力,話不多,只顧做事。塗苒跪在墳前燒紙錢,他也恭恭敬敬的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女眷們就向王偉荔悄聲讚揚:你的這個女婿伢真是不錯了。王偉荔聽了,臉上的哀切的神情稍稍隱去,頗露得色。

天邊落霞漸起,時候不早,待一切打理妥當,眾人紛紛上車,奔赴城裡的飯店吃飯。隔著石階的一家,也是送葬隊伍,就在過道上鋪了塑膠桌布,擺上雞鴨魚肉和菸酒飲料,死者子孫們席地而坐,大塊朵頤。

塗苒他們繞道而行,年輕夫婦走在人群最後。一路下去,眼前是數不清的石碑,偶見有墓碑後面刻滿密密麻麻的文字,或是生平經歷,懷念之語,或是闡明死亡原因,徒留家人哀思。有座一新墳引起他們的注意,照片上的女孩面容雋秀笑顏清澈,年滿十六,細讀碑後其父的撰文,才知她是殉情而死。塗苒暗自感嘆,又想起過去老太太常說的那句話:好死不如賴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