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見狀,連忙夾起一筷子炒菜餵了她:「得,怪我沒正經。」
蘇桃吃了他的菜,自覺著一張臉發了燒,紅通通的脹成盆子大。滾熱的氣息從鼻孔撥出去,居然帶出了一點酒香。小心翼翼的又喝了一口酒,她咂了咂嘴,抬頭對著無心笑:「不好喝,是苦的。」
無心奪過了她的酒瓶:「嚐嚐味道就行了,不愛喝就不喝。」
蘇桃垂下眼簾點了點頭,在溫暖的中忽然感到了一陣眩暈。臉越來越大了,頭越來越沉了,無心一眼沒注意,她竟然抄起酒瓶子又喝了一口。要噴火似的對著火塘撥出一口長氣,她隨即抬頭告訴無心:「哈!我學會喝酒啦!」
無心看了她面紅耳赤的德行,心中暗暗感覺出了不妙。強行奪過她的酒瓶子放到角落裡,無心攔著她不讓她搶:「小姑娘不許學喝酒,你乖乖坐著,一會兒給你吃爆米花。」
蘇桃出了一頭一臉的汗,脖子都紅了:「我不是小姑娘,我二十歲了!」
無心用一條舊毛巾給她擦了擦汗:「好好好,再過四年你就二十歲了。」
蘇桃認認真真的要和他講道理:「我真的不是小姑娘,我都結婚了!」
無心摸了摸她的臉蛋,發現她靛溫已經高到燙手:「對對對,你不是小姑娘,你是小媳婦。」
蘇桃東倒西歪的繞過一盆餃子一鍋油餅,蹲到了無心面前。眨巴著大眼睛凝視了他良久,她忽然張開雙臂向前一撲,熱騰騰的撲進了他懷裡。潮溼的汗氣透過綿軟的舊襯衫,活潑潑的升著溫;雙臂環住無心的脖子,蘇桃和他貼了貼臉。無心的皮膚總殊滑溫涼的,所以她貼得放心大膽,不怕會有胡茬扎她。騰雲駕霧的閉了眼睛,她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聲音懶洋洋而又軟綿綿。
無心怔了一下,先是手足無措。抱火炭一樣虛虛的抱著蘇桃,他很快發現自己是想多了。蘇桃的舉動中彷彿並沒有複雜的深意,純粹只是小丫頭要撒嬌。攔腰把蘇桃抱穩了,無心想要哄她入睡,哪知蘇桃另有主意。一手抓住無心的襯衫前襟,她像只小牛似的一頭抵上他的胸膛,拼了命的開始頂。
無心莫名其妙,因為被她揉搓的坐不住,所以只好雙手撐地穩住身體:「桃桃,幹什麼呢?」
蘇桃一言不發,專心致志的頂他,頂得晃腦。末了披頭散髮撣起了頭,她氣喘吁吁的咕噥道:「我要進去。」
無心哭笑不得的單手推了她的肩膀:「你要往哪裡進?」
蘇桃抬手敲了敲他的胸膛:「我要進去。」
無心沒想到她存著如此怪異的想法,不禁追問道:「進去幹什麼?」
蘇桃繼續頂他,力氣大方向偏,幾乎一頭滑到他的腋下:「進去……就再也不出來了。」
無心運力抱住了她:「傻丫頭,外面這麼大的世界,你都不要了?」
蘇桃掙出了一身熱汗,鬢角打溼了,彎成一個俏皮的小卷:「不要了……我不喜歡它,我不要它了。」
無心用手臂箍住了她的身體,隨她翻滾掙扎,就是不肯鬆手。一切都是事與願違,他是那麼的想在社會中給蘇桃找到一處體面的立足地,可是蘇桃小小年紀,已經「不喜歡」,「不要了」。
低頭望著蘇桃頭上的廉價髮卡和身上泛了黃的白襯衫,他因為愛她,所以感覺眼前情景分外刺目。那麼厚密烏黑的好頭髮,那麼苗條亭勻的好身體,不該被這麼一堆破爛玩意兒裝飾遮掩。
如果時光倒退幾十年,他作孽掙命也要給蘇桃掙下一份家業。蘇桃願意跟他,他會讓蘇桃做一名舒舒服服的小少;蘇桃不願意跟他,他也會擦亮眼睛,給她找個好小夥子相配。可現在不是先前的世道了,不是靠著勤勞聰明掙飯吃的時代了。讓他去效仿陳大光一步登天,他做不出。
哄著蘇桃在自己懷裡入睡了,無心望著火塘浮想聯翩,怎麼想怎麼感覺不對勁。罐頭盒子裡噼啪亂響,是幹玉米粒正在一粒一粒的爆開。
一夜過後,便是大年初一。大貓頭鷹全年無休,除夕夜還要出去打食。清晨無心和蘇桃一起醒來之時,他已經餵了白琉璃一隻小田鼠。
蘇桃把自己昨夜的所作所為忘了個一乾二淨,興致勃勃的扯出一條紅布帶子,她在貓頭鷹的脖子上圍了個紅領結。白琉璃頭上的白麵鹿角只剩了一個,因為眼盲,所以悻悻的趴在火塘邊不肯動。
無心熱了剩飯。和蘇桃吃飽喝足之後,他袖著雙手鑽出。先是打掃淨了上的積雪,然後他仰頭望天,心想天氣一暖,自己就立刻帶蘇桃出山。在山裡與世隔絕的生活久了,蘇桃很有變成隱士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