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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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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殊棲身於貝夫人的寓所,就在租界最繁華的瑪嘉侖路,樓下是四少辦公的貿易行。整條街上彙集銀行商號,入夜燈紅酒綠,是往日顏世則也常流連的地方。起初住在裡頭,蕙殊很是惴惴,唯恐被人尋到。然而一晃三五日過去,無人前來驚擾,反倒無端失落。

「你說他們會不會壓根就沒找我,巴不得我走了,省得眼見心煩。」蕙殊以手支頤,心不在焉地玩著筆。貝兒不理會,自顧忙著,此去北平要打點的頭緒極是繁雜。見她不應,蕙殊越發沒趣,悄悄繞到她身後,張望桌上信函賬單。

「全是德文?」蕙殊湊近看,「我的德文生疏好久了,真麻煩,四少怎麼盡和德國人做生意。」說著便伸手去翻那信函,卻被貝兒一擋,手上翻了個空。

「說了別亂看,好奇心害死貓。」貝兒利落地將信函收起,橫了蕙殊一眼,「沒事就回去收拾行李,咱們後天就啟程了,往後可沒人鞍前馬後服侍,你得學著照顧自己。」

可蕙殊似一塊麥芽糖,笑眯眯粘在她身邊,總有問不完的問題,趕也趕不走。她又是極聰明的,做秘書那點事,只半日就學會了,餘下便是問東問西,對事事都好奇。

「就知道你們有秘密,瞞著不跟我說,信不過我。」蕙殊半趴在桌沿,拖長聲調,悶悶不樂,眼珠卻滴溜跟著貝兒身影轉。貝兒將要緊的檔案一一清點整理,鎖入提箱,連同四少慣用的水筆信紙也都細心帶上……末了轉身問蕙殊,「還有沒有什麼落下的?」

蕙殊根本就沒在意她收拾些什麼,被問得一頭霧水。

貝兒抄起她身後桌上的印章,順手敲她額頭一記,「印章都不記得!就知道你丟三落四!」

蕙殊捂著額頭委屈呼痛。

「做秘書不是難事,最要緊卻有兩條,一要心細……」貝兒話未說完就被蕙殊搶白過去,「二要口緊,不該問的話不問,對吧?我早記得了!」

然而貝兒正色看她,「小七,你要真記得才好。」

蕙殊哦一聲,明白她言下所指,低了頭不再多話。

今早一言不慎,險些觸了礁,想來還有幾分心虛。

她委實是好奇——四少年紀尚輕,雖出身北平望族,家道卻已中落。如今在這城中,他不顯山不露水,看似個尋常生意人。然而他手中財勢究竟有多大,過從交往之人都是什麼來頭,卻連貝兒也未必清楚。即便以雲頂皇宮的排場,也不過冰山一角。

自來此地不過三年,什麼生意能有這般驚人利益?

蕙殊出身富家,見慣飛黃騰達,卻不曾見識過此等神通……何況如今亂世,一夜暴富或是轉瞬破落,皆屬平常。暗地裡,蕙殊也曾揣測過,如今最賺錢的莫過煙土。

這不是尋常人能做的買賣。

滾子商、膏商、運商都是各有行會的,其中財雄勢大者,莫不與各地軍政勾結,尤以滇川為甚。北平政府雖有銷煙令,卻不過是做做樣子;只有南方政府明令禁菸,向來嚴查厲懲。

看四少的樣子,怎麼也不像和煙土買賣扯得上關係。

他身後謎團著實太多,用貝兒的話說,「知道早了,於你並無好處,該知道的時候自會讓你知道。」

正被蕙殊左一問句右一句地糾纏著問,門房卻來通報貝夫人,說有客人拜訪貝夫人。

貝兒只道是裁縫行裡送來了訂製的裘皮大衣,此去北平也該是入冬時節,務必備上大衣,便叫蕙殊下樓去看看。

門房領進來個衣冠嚴整的矮個男子,拄一支手杖,見到蕙殊,便摘下帽子欠身行禮。

蕙殊上下打量,看他膚色黧黑,輪廓頗深,舉止彬彬有禮,口音透著不中不洋的古怪。

這人開門見山要見「蒙夫人」,令蕙殊嚇一跳,立時便想起貝兒遠在香港的前夫,莫不是那招人厭的蒙先生尋來了這裡。

「這裡沒有蒙夫人,你找錯地方了。」蕙殊當仁不讓攔在門口。

那人欠身說,「我找一位名叫lilybell的女士,我是她從前的管家。」

「亞福。」

貝兒的語聲從身後扶梯傳來,莫名拔高音調,透出驚怔,「你怎會找來這裡?」

喚作亞福的男子抬頭望見她,神色微變,衝口喚道,「太太!」

這時蕙殊才從他身後敞開的大門,愕然瞧見外頭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門半開著,四少從裡邊轉過頭來,看見蕙殊,微微頷首示意她過去。

蕙殊望一眼貝兒,急步來到車前,「四少,是你領那人來找lily?」

四少目光深斂,也不說話,只示意她上車。司機將車開走,也不顧貝兒,將她單獨留與那人。蕙殊轉頭質問四少,「這是怎麼回事,蒙家還找貝兒做什麼,她早和姓蒙的沒有關係了!」

「她仍是蒙太太。」四少淡然開口,「離婚書上缺了丈夫的簽字是無效的。」

蕙殊愕然,「他沒簽字?他不答應離婚麼?」

四少沒回答,默了片刻,才沉聲道,「亞福來找貝兒是為傳達蒙先生的遺囑。」

蕙殊震住,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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