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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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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至少還有一個人知道。

他所作所為,瞞過所有人,亦瞞不過識他知他如沈念卿。

私販軍火,她知道;

行賄政要,她知道;

以霍夫人的能耐,以傅霍聯姻之親厚,想必她已知道,此時正有大批軍火繞過傅氏勢力氛圍,走海路,從南邊北上,悄然運抵北方;也知道北平高官頻頻收受來歷不明之重金巨資,內閣里人心動搖,流言四起。

偌大的北平,正是臥虎藏龍,風雨欲變。

內閣佟傅兩系相爭已久。

傅總理是內閣之首,佟大帥為北方軍閥之雄。

二者夙怨深積,兩相壓制,互爭長短。如今傅氏組閣,佟氏表面被壓下一頭,不能公然與政府分庭相抗;然而傅氏政府腐敗,屢被彈劾,佟帥養兵蓄地,勢力日漸強盛。

一山難容二虎,傅佟之爭愈演愈烈,終有一場惡戰。

三個月前,「彈劾總理案」轟動中外,連同國務總理、法務總長在內的傅系高官共六人被指涉嫌貪汙、舞弊、挪用軍需等數項罪名。參議院內對峙之勢劍拔弩張,第一輪投票被佟系壓倒,然而未等第二輪開始,接連兩名議員被暗殺。

血案震動一時,殺雞儆猴之效立見,也將彈劾案拖延了足足兩個月。隨後第二輪投票不出所料,佟系慘敗,諸多議員紛紛倒戈,參議院內盡成傅系天下。

佟帥一怒之下以督察軍務之名離開北平,傅系風光無雙,提早彈冠相慶。

雖如此,工夫仍需做足,定於本月的參議院決議仍然照舊舉行。

而此時,留在北平的佟繫心腹,始終蟄伏未出的殺手鐧——徐總長徐季麟也迎來了千里北上的薛晉銘。此時彼明我暗,以徐季麟為首的佟系人馬悄然謀動,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兵不厭詐的佟大帥,也為這記「回馬槍」壓上重寶,勢在必得——若再彈劾不成,屯駐數百里外的軍隊立刻開赴北平,以武力脅迫內閣下臺。

北方大小軍閥七零八落,無人能與雄霸東北之佟帥相抗衡。

除了,五省督軍霍仲亨。

猶記當日,煙雨相送。

轉瞬三年,再相逢卻見傅霍聯姻。

永以為好之約,化作一場泡影。

究竟是世事反覆,還是命數無常。

薛晉銘目不轉睛地看著念卿,目光變幻遠近。如今他竟已分不出她究竟是雲漪、是念卿,還是霍夫人……重逢之悅,相見之傷,盡化作失落迷惘。

既已窺破他北上用心,此刻她卻說,永不為敵——這一次,她又是真是假?

從前他會毫不猶豫地信她,被騙被瞞,甘之如飴。

如今的薛晉銘卻已不會輕易被一個女子的目光打動。

風涼露重,在園子裡立了許久,早已襟袖寒透。

念卿雙臂環住肩膀,自嘲地一笑,「我話已至此,你若不信,只當我多此一舉罷。」

薛晉銘一言不發。

念卿黯然轉身,卻聽他在身後低低說,「知道你抵達北平,我已做好最壞準備……至多,再輸給你一次。」

她駐足,靜靜迴轉身來。

頭頂枯枝落下橫斜暗影在他身上,看不清眉目悲喜。

念卿一聲低嘆,「這一次,你不會輸給我。」

「是麼?」他凝視她的眼。

「明日一早,我便與子謙離開北平,仲亨不會為傅家出一兵一卒,你願意攪個天翻地覆也與我無關……我只願你,平安珍重。」她語聲淡淡,目光寂寂。

他卻震動,失驚之下脫口問道,「子謙?你是說霍督軍的兒子霍子謙?」

她笑,「不然還有哪個子謙。」

薛晉銘錯愕之極,「霍公子怎會在北平,他不是留洋在外嗎?」

「他一直就在北平。」念卿笑了聲,神色裡有深深疲憊與無奈。

寒風吹得她兩頰微微泛紅,「留洋只是幌子,總不能讓人知道他闖出禍事,離家出走。」

她抬腕掠起鬢髮,「子謙在外逃了三年,若不是這次落在老傅手裡,我們至今不知他的下落。」

薛晉銘已全然怔住,「落在老傅手裡?你是說……」

「沒錯。」念卿苦笑,「你大概聽說過北平鬧事學生裡頭,有幾個被逮捕的名人,其中化名鄭立民的,就是子謙。」

第七記:往日意·今時痴

那場傳奇式的婚事轟動一時。

有外電記者撰寫了聳動而浪漫的新聞標題:「最有權勢的將軍與最美貌的女伶」——英文報章上紛紛用了「actress」這個詞描述督軍夫人的出身,國人則不會如此客氣,原本「伎與妓」在時人眼裡並沒有明顯的分界嶺,女伶不見得比名妓高尚。諸多報章用辭曖昧,或有意或無意的「妓伎」不分,甚而添油加醋,附會了更多豔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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