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個妹妹。
蕙殊立時想起來,那個傳聞被未婚夫當眾悔婚的可憐女子。
姐姐是這般風華,那妹妹應當也是美人,為何遭遇卻這般不幸。
蕙殊嘆口氣,說話間二人已走到霍夫人起居車廂外。
許錚不再說話,側身朝她點點頭,示意她進去。
已是黃昏時分,天色陰晦,車廂裡提早亮了燈。橘色燈光從他側面照過來,堅毅五官平添柔和,那雙大而亮的眼睛裡,帶了孩童般的懇切。
檯燈斜照,霍夫人坐在桌旁,正伏案書寫。
「夫人。」蕙殊喚了一聲,她似太過專注,並沒有聽見。
蕙殊抬手敲門,她這才一驚抬眸,露出溫柔笑容,「祁小姐,請進來。」
「我打擾你了麼?」蕙殊歉然笑,看她似乎正在專注寫著什麼。
霍夫人將一頁紙箋隨手摺起,「沒有,我只是在寫信。」
蕙殊忽起頑心,歪頭笑道,「給督軍的信麼?」
霍夫人垂眸笑了笑,「不,是給我妹妹寫信。」
「噢。」蕙殊略怔,看著霍夫人將那信紙摺好,夾入桌上一本冊子,卻不小心從冊子裡落下薄薄一片東西。她尚未察覺,蕙殊已眼尖地瞧見,忙上前撿起,「您掉了東西。」
是一幀照片。
英武挺拔的男子一身戎裝,氣度威嚴,佩元帥劍與綬帶,身旁倚坐著神態婉約的霍夫人,身穿繁繡旗袍,膝上抱著個洋囡囡似的孩子,孩子大眼睛烏溜溜盯著鏡頭,拇指還吮在嘴裡。
這樣的三個人,這樣的寧馨美好。
「真可愛。」蕙殊由衷讚歎,被那小女孩兒牢牢吸引了目光,不捨將照片遞回去。
「她現在已長大了一些。」霍夫人微微笑著,眉梢眼角都是溫柔,「是個淘氣的孩子,當真見到你,她一定會頭疼。」
蕙殊嘆道,「她真像一個angel.」
「每個孩子都是天使。」霍夫人亦笑。
照片上的霍夫人妝容素淡,倚在那威嚴的男子身邊,淺笑如初荷。
真美。
她應是幸福的吧。
然而不知為何,另一個瘦削落寞的身影自心底掠過,蕙殊不禁想起霍子謙。
如果每個孩子都是天使,那他呢,在繼母與妹妹的光芒下,可還是他父親的天使?
「這一路很順利,我們明晚就能進入安全地界,最遲後日傍晚抵達平城。」霍夫人倒了茶給她,回身在椅中坐下來,「我原先計劃是從平城取道營港,送你走海路到香港,那是最快的法子。但方才接到電報,老傅與佟帥提早交上手,兩邊都開了火,眼下北平已經翻天覆地。」
「那四少呢?」蕙殊驚得從椅中一躍而起,「他是不是還在北平?」
霍夫人抬手示意她冷靜,「佟帥一交手便佔了上風,四少應當不會有事。只是你的行程恐怕又得有所變動,戰事一起,我擔心支援老傅的日本人會插手,走海路便不太平了。」
「那不要緊,我可以改走別的路。」蕙殊急忙答道,「只要能快一點!」
「我會盡力安排。」霍夫人沉吟片刻,「眼下諸方態勢未明,我希望務必穩妥……」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急促敲門聲打斷,外頭不知是誰,將門敲得又重又急。
這令霍夫人臉色一沉,「什麼事?」
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報告夫人,公子的情況不大好!」
第十記:釋夙懷·御風波
半掩的門內人影幢幢,語聲低抑,燈光從門縫裡透出,在昏暗走道投下橘色的一線。
蕙殊的鞋尖就比在這條線後,這是一條分界線,將她這不相干的外人擋在外邊。
霍夫人進去後再沒有動靜,醫生和許錚也在裡頭,裡面肅靜得沒有半分聲響。
也不知道情形究竟如何,看樣子怕是霍公子病情加重。
照理說風寒是最常見的病,就算霍公子身體單薄,也不至於有甚麼危險。
可是裡頭的悄無聲息,令蕙殊心頭莫名升起不祥預感和隱隱的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