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千秋素光同》小說信息

第30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念卿一驚坐起,茫然看向車窗外,果真已是暮色四合,燈色樹影不斷朝後掠去,前方明晃晃已可見燈火輝煌的所在。車子已足足開了大半日,分明才一閤眼的工夫,竟然已經到了。她「我以為剛睡著,竟睡了這麼久?」念卿抬手攏起鬢髮,眼底猶有初醒懵懂。

「你太累了。」霍仲亨這才動了動肩膀,將僵麻的手臂收回,看向她的眼裡滿是憐惜。

一路上她枕著他胳膊睡得安穩,他攬著她一動不動,唯恐將她驚醒。

念卿望住他,原本他才是一天一夜不曾閤眼,此刻卻依然身姿筆挺,任何時刻都保持軍人的威儀,從無絲毫懈怠。

彷佛真是個鐵鑄的人,永遠不知疲倦。

但她知道他不是。

「最累的是你,什麼時候你才能承認自己是個會累的凡人?」念卿嘆口氣,倚回他懷抱,鬢髮摩挲著他頸項。霍仲亨低聲笑,「不是凡人,難道現在我是鬼?」

念卿啼笑皆非,「胡說!」

話音未落,車子猛地急轉,念卿身子一傾,被霍仲亨緊緊按倒座位,旋即被他覆身護住。根本來不及看清,只覺前方不遠處一個白影落下,尖銳的剎車聲裡,司機反應迅疾地將車打向道旁,險險剎住。

急雨般槍聲響起,震得耳中嗡嗡,彷佛就在身邊方寸之地。

旋即光亮大盛,四下強光燈依次開啟,隨行警衛車輛呼嘯趕到,皮靴踏地,槍械上膛,各種聲響紛至。念卿掙扎坐起,卻被霍仲亨捂住眼睛,他強行將她按在懷中,不許她看見前方景象。

「報告督軍,前方路障已清除,未發現危險目標。」車門外傳來侍從官的聲音,隨之有大隊士兵匆匆跑步上前,荷槍護衛在座駕前後,隔絕了兩側道路。

霍仲亨沉聲問,「那是什麼?」

「是……一幅標語。」

念卿聞言一怔,亦鬆了口氣,原來是虛驚。

霍仲亨皺眉,「拿過來。」

侍從立刻取來那白色的一團,已被打得滿是彈孔,破碎不堪,方才那陣槍響是衛兵們將標語當作襲擊物體,開槍射擊,將其打成篩網一般。念卿凝眸細看,依稀辨認出上面鮮紅如血的幾個大字,「內戰相煎……泣血……何時止,同根相殘……」標語是寫在巨幅白布上,從道旁一棟三層銀行的頂樓用長杆挑出,算準霍仲亨座車經過時放下。

衛戍警察已衝上那棟樓,封鎖搜查。

「給我疊好。」霍仲亨一言不發將標語看了看,交到念卿手上,轉頭命令侍從官,「抓到嫌疑分子不要刑訊,先看起來。」

「是!」侍從官立正,復又壓低聲音,「督軍,前面有記者被驚動,要不要驅逐?」

念卿皺眉看向前方,在軍警隔離之外,此起彼伏的白光閃爍,正朝這裡湧來。

霍仲亨無動於衷,揮手讓車直接開過去。

這裡已進入戒嚴區域,前面就是臨時內閣所在的辦公樓,位於山腳林蔭道盡頭,看上去平平無奇,今晚卻是冠蓋雲集,吸引中外無數目光匯聚——只因北方軍政界首次與北平公然決裂,分庭抗禮;兩大水火不容的割據派系首次攜手同盟,霍佟二人摒棄前嫌,一致針對受日本操縱的無能內閣和再三挑起事端的好戰勢力。

代理總理的匆忙上臺,雖沒有實權,卻豎起了一杆號召大旗。

只是這杆大旗,左右有一獅一虎,握在兩大權勢軍閥手中——究竟是真義舉,真正氣,還是假借家國之名,行吞併之實,藉機剷除舊內閣勢力,這是誰也不敢妄下斷言的。

佟岑勳虎視眈眈由來已久,霍仲亨佈署周密來勢洶洶。

兩人本有宿怨,締盟卻來得突然,如同誰能料到佟系自起內訌,父子反目。

北平城裡駐防的部隊正是佟岑勳往日最賞識的精銳少壯,如今指揮著這批精銳對抗他的,正是他親生兒子。這邊廂看似宿敵化怨,那邊廂父子卻是否真要你死我活,莫說外界揣測紛紜,就算念卿也暗自忐忑,不敢想這一步走得對是不對。

虎毒不食子,佟岑勳真能狠下心來清理家門麼,即便他真的不顧自己兒子死活,擺在他面前的卻是滔天權勢,一山難容二虎,他與仲亨誰又肯多讓一步。

這些疑慮不是沒有盤旋心間,只是她不願想也不願問。

看著車窗外越來越逼近的輝煌燈火,浮華絢麗如她前半生的舞臺,卻是他風頭浪尖的戰場,亦是她將一生追隨輾轉的地方。無論他去往何方,驚濤萬丈或是靜水深流,於她皆是一樣。

念卿回首看著身邊之人,露出淺淺笑容,手指將他掌心緊扣。

車門開處,華氈鋪地,明燈高照。

無數鎂光燈閃耀,白光刺目,卻已是習以為常。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