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千秋素光同》小說信息

第36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那時他說,「念卿,我有禮物給你!」

他瞪著她說,「給我收下,不許摘!」

車子停下,抬頭已望見家中燈光,深宵相待,靜候歸人。

二樓書房視窗透出暈黃,他已先她一步抵家。

念卿推開車門,披肩與手套俱都忘在後座,自顧提了裙襬,疾步跑上臺階,奔進客廳,直奔上二樓,鞋跟將木樓梯踏得嗒嗒響。

書房的門虛掩,暖光漫過門縫,投下細長的一道光在她腳下。

指尖觸上門柄的時候,突然心跳得急起來,緊張不安,如墜熱戀的少女。

「我回來了。」

念卿倚門而立,鬢絲從耳際鬆鬆落下。

霍仲亨埋首桌前燈下,提筆書寫正疾,聽見她推門說話,便淡淡「嗯」了一聲。

念卿將門反手帶上,背倚著門,怔怔看他。

「仲亨?」

他終於抬眼朝她看了一看,便又垂下目光,一面在公函上批寫一面說,「很晚了,你回房睡去。」

除此再無多餘的話,不問她為何晚歸,不問她去了哪裡。

念卿立在門口,一室橘色燈光,剎那間不再有暖意。

她緩步走近他身旁,低了頭,將桌上散亂的公函一一理好。

他全無反應,凝神在公函中,濃眉皺得很緊。

原本一句「對不起」已至唇邊,念卿卻再無勇氣說出來,手上機械地將公函疊起,放回他手邊……他陡然抬起手,重重拍在那疊公函上,桌面發出沉悶聲響,在靜夜裡如巨錘落地,震得桌面筆架杯盞都顫動。

「我叫你回房去!」霍仲亨濃眉軒起,毫無表情地看她,語聲冷淡,彷佛在命令一個士兵。

念卿一動不動,在他怒色隱隱的眼底,看見自己惶然無措身影。

霍仲亨不說話,眼裡卻像燃著火。

她被這怒焰無聲灼燒,臂上背上有針刺般的疼,卻不覺灼熱,反而是幽幽的冷。

這痛楚令她呼吸艱難,只想立刻蜷起來,藏起來……但在此之前,有一句很重要的話,一定要說;有一件重要的事,一定要做。

念卿走近前去,迎著他目光的灼痛,俯下身子,嘴唇顫抖地吻上他臉頰。

「我做你的妻子,有三年了。」念卿笑著,緩緩直起身,猝然背轉身子向門口快步走去。

門鎖卻太緊,念卿的手抖得厲害,一下子未能拉開房門。

待她再要用力去拉門柄時,身後一隻大手覆上她的手,將門柄反轉,咔嗒一聲門被反鎖。

他反手將她環住,迫她轉過身來,直面他的逼視。

她仰起頭,不反抗也不掙扎,睜大著漆黑的瞳子,裡面只有迷迷濛濛的無助。

霍仲亨頓住了,臂上力氣像在瞬間消失,就這麼環住她,覺出她身體的微弱顫抖,竟再不能有半分力氣。

他記得她是多麼兇悍敏捷的女人,記得她過去習慣枕刀入睡,甚至記得她拔刀奪槍的身手。若有人企圖冒犯,他毫不懷疑她會一刀割斷對手咽喉,就如同當年他悄然夜訪,險些被她誤作殺手,黑暗裡雪刃相向——他的女人,就是那樣一個亡命徒,為生存為所愛,敢於以命相搏,死而無懼。

而此刻,她在他懷抱中,溫軟馴順如一隻被棄的貓。

是的,他想起來……當年她撿回過一隻被遺棄在舊宅的花貓,她將那貓兒抱在膝上,那貓便是這樣的溫馴姿態,任憑她做什麼都不會反抗。它托賴於她掌心些許的溫暖,認定她是它的救主與庇護人,全心全意倚賴著她的愛與仁慈。

如同她倚賴他。

她緘默地望著他,兩手緊握在身前,肩膀因縮起而更顯瘦削。

霍仲亨捉起她纖細手腕,將她手背貼上自己嘴唇,吻在她手背有一道深深疤痕的地方。

那是她第一次因他受傷而留下的印記。

「救胡夢蝶,對你這般重要?」

他向來直截了當,從不拐彎抹角。

「是。」

他要知道什麼,她便答什麼,同樣無需委婉。

霍仲亨不語,目光變幻,似在隱抑怒意。

念卿垂下目光,「對不起,我知道這不應該。」

「是麼?」霍仲亨抬眉,用一種複雜的目光審視她。

「那幾日我也彷徨,不知道情理之間,該做哪一樣……他一直付出良多,從未曾有求於我,只有這一次。胡夢蝶是他十分珍重的人,或許便如念喬之於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束手不管的。」她容色平靜,雖內疚卻沒有半分閃爍之色,坦蕩得令人無奈。

霍仲亨沉默下去,良久,緩緩開口,「情分既已欠下,還,是還不完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