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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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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你既毀了我,我也不會教你如願以償嫁入霍家。」

時隔多年,這一句咬牙切齒的話重又迴響在耳邊,仍令念卿寒徹筋骨。

薛晉銘心驚,忍不住追問,「她究競做了什麼?」

念卿緘默,額頭有細細汗珠冒出,良久才啞聲道,「那時候子謙也來了,他在家中沒能遇上念喬,念喬卻機緣巧合認得他。他反對我和仲亨結婚,與他父親鬧得很僵……那天夜裡,他被幾個侍從官勸出去喝得大醉,那幾人都是風月老手,挑了舞女各自尋歡。殊不知念喬在暗中一直尾隨他們,趁醉混在舞女之中,將子謙帶出舞廳……」

繼室的妹妹與繼子鬧出醜聞,算來也是姨母與子侄的悖倫,一旦鬧出這樣的事,霍家顏面無存,霍仲亨無顏面對天下人,她這風光的督軍夫人便再也做不成。

念喬是真的豁出一切,不顧名節聲謄,只求拖著她身名俱毀,同墮地獄。

她是真的那樣恨她。

念卿說不下去,額上冷汗更多,咳喘連連。

薛晉銘也聽不下去,驀地站起身來,「別再說了,那都已是過去的事……念卿,忘了罷,子謙也是無心之過,這怪不得他。」

「白然怪不得他。」念卿勉強笑了一笑,蒼白頰上泛起紅暈,「他並未和念喬做出什麼事來,雖未認出她身份,卻及時醒轉,將她當作舞女趕走。」

薛晉銘一怔,旋即長長鬆了口氣,「謝天謝地!」

念卿恍惚抬眼,目光中浮起一層深黯的痛楚,「我有時回想,假若念喬當真引誘了子謙也罷,那便不會發生後來的慘事……不會被趕出來之後,撞在裴五那幫人手裡……你可還記得二貝勒手下的裴五?」

裴五,前清宮中的閹人,替復辟者效力的殺手,控制念卿為其棋子,後來更毒殺了對念卿有情有義,不肯投靠日本人的秦爺。

他又怎會忘記這個人,怎能忘記那雙冷森森毒蛇一樣的眼。

寒意從腳底升起,薛晉銘想起念喬臉上可怖的傷疤,然則真正可怕的事只怕遠不止此。他太清楚那些不擇手段的畜生,為了報復,幹得出一切喪盡天良的勾當。念卿不肯受二貝勒要挾,寧死不為日本人效力,毀了他們苦心高下的毒計,裝五自然恨她入骨。

念卿的語聲發顫,透著入骨的冷,「那幫畜生一共五人,他們將她抓去,凌辱她,打她,最後劃壞了她的臉。」她死死咬住唇,過了良久,一字字道,「到第三日念喬才被救出,這五個人也被仲亨逮捕……是我親手開槍,一個個處決!」

薛晉銘看著她蒼白得一絲血色也不見的臉,再也無法自抑,驀地將她緊緊攬入懷抱。

她俯在他胸前顫抖得厲害,昔年噩夢般的記憶重回眼前,迫得她喘不過氣,胸口火辣辣似何有小刀剜割,呼吸之間帶出腥甜,剎時身子一顫,一口血嗆出喉嚨,在他白色衣襟泅染開觸目驚心的紅。

第卅三記上

「這支好看,最襯這身衣裳。」

母親笑吟吟剪下枝頭新綻放的月季,小心剔去花刺,俯身別在她衣襟的扣子上。她美滋滋低頭嗅那花朵,抬眼瞥見門邊怯生生立著瘦小的念喬,不知是何時來到庭中,卻不敢走近母親身旁,一雙眼睛巴望著她襟前花朵。

她扯一扯母親袖子,「妹妹呢?」

母親回身看見了門邊庶出的女兒,唇角笑容略淡,信手在枝條剪下一朵小花遞去。念喬接了花,小臉上浮起甜菜甜菜笑容。待母親轉身回了屋子,念喬嘴角一扁,指著她襟前的花朵說:「我要你這朵!」

這朵要略大些,開得嬌豔欲滴,她有些捨不得。

遲疑間,念喬將嘴一撅,扭身便跑。

「妹妹!」她追上去,取下那花朵塞在她手裡,「好了好了,給你。」

念喬接過花來看了眼,抬頭對她笑,一揚手將花擲在地上。她忙蹲身去撿,念喬搶先一腳踩上來,將那花兒碾踩成爛泥。她驚愕拉住念喬,卻被她抓傷手臂,氣急之下兩人扭扯成一團。母親聞身趕來,聽女傭說了經過,冷冷看向念喬,「把二小姐關回房裡思過,中午不許吃飯。」

念喬放聲大哭,一路踢打女傭,撕心裂肺哭喊著「媽媽……」

「媽媽--------」

「霖霖-------」

念卿猛然間身子一顫,滿頭大汗醒來,鬢髮凌亂,唇上毫無血色。

床邊正在談話的醫生與薛晉銘都是一驚,忙上前按住她,她卻推開他的手,掙扎起身,「霖霖在哭,你沒聽見霖霖在哭嗎!」

為免傳染孩子,早已將霖霖換去樓上的房間,隔了這麼遠哪裡還聽得到哭聲。「是你做了噩夢,霖霖沒有事。」薛晉銘看著她憔悴的病容,想說些安慰的話,自己心中卻早已亂了。

念卿怔怔抬眼,回想想噩夢二字,夢中念喬的哭聲與那被踩爛的花竟又浮現眼前,早已模糊的幼年記憶,此時清晰如在昨日。

醫生再次量了體溫,發現高燒依然不退,先前的藥似乎已不起效用,只得注射針劑才能勉強退燒。醫生取來兩支針藥,一支是給她的,另一支是給薛晉銘注射的預防藥劑。他與她接觸甚多,不是不危險。

看著針頭扎進她纖瘦手臂,自己臂上也傳來輕微刺痛,薛晉銘一時怔怔,有種微妙不可言傳的怦然,慶幸此刻與她分擔著這一切……她似有所覺,半垂的睫毛一顫,目光與他相觸。

心底有一聲輕響,似琴絃斷裂,又似水滴落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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