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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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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方洛麗不由自主閉上眼,默默祈禱她還不懂得什麼是死亡。

如今是一步錯,步步錯,千刀萬剮難贖罪孽。

唯一的希望只在他的身上,只求他平平安安帶回訊息,解救出兩個孩子。

祈求他不要有事,祈求他平安脫險,祈求他看懂她留下的暗示。

他必定不會辜負她所託,必定不會令她失望。

無論今時往日,她都深深篤信。

晉銘,祈求你,僅此一次祈求你。

溫熱的淚水滑落,方洛麗背倚了冷硬牆壁,仰面望向黑洞洞的頭頂,耳聽著風聲吹得閣樓頂上不知什麼啪啪的響,神思卻一點點模糊,一點點恍惚……眼前幕幕迴轉,盡是他的笑他的眼,風聲似也在他溫柔目光裡變得輕緩,仿如京都三月,櫻花漫天。

懵懂無憂的她,隨父親第一次踏出國門,遊歷日本。

在櫻花如雲錦的異國神社,偶然一回眸,見著那翩翩少年,看他素襪木屐,黑衣垂袖,搖動拜殿前的祈願麻繩。麻繩撞得古老的風鈴發出悠長聲響,粉白花瓣落在他肩上,發上……他察覺到她凝視的目光,回首一眼,從此撞進她心底,再也趕不出去。

亦在那時,隨他識得一班同窗少年,有他、有佟孝錫、有許多後來平步青雲的俊傑。不過那時他們都還是少年,同她一般愛玩鬧、愛衝動、爭強好勝……每每辯論比拼,或鬥劍或比武,或賽馬或賭酒,不可動搖的贏家總是那個名字,薛晉銘。

他似乎無一事不是最優,無一處不是最好。

匆匆一月,父親便要歸國,為她踐行的舞會上,他以行雲流水般舞步,帶著她共醉的夢鄉,夢鄉里有她心心念唸的王子,白衣翩翩逐馬陌上,五陵競秀,倚橋風流。

任憑佟孝錫如何爭取,她心中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是永遠比不過那個人的。

連同長谷川也承認,沒能為大日本帝國籠絡住薛晉銘是一個失敗。這個長谷川是真有眼光的,在那些人當中,獨獨看中了他,邀他加入精英薈萃的黑龍會——這秘密身份跟隨他數年,歸國入仕,孤身南下,從來無人知曉,她更是做夢也不曾想到。

直至陳久善以敏敏為質,逼她潛入蒙家,佯裝道信失手,故意被他擒住。

她不是不怕的。

團奉獻

她害怕他的鄙夷,害怕他的厭憎,不怕不能達成目的,令陳久善交託的任務落空。若她這顆棋子失去價值,敏敏也就不能活了……因而處心積慮,因而不擇手段,他甚至學足他心尖上那個人的舉止神態,捏準他最不能釋懷的歉疚,向他下手。

他理所當然中計,比她預想中更輕易。

他不嫌憎她劣跡斑斑的過往,不畏她未嫁生女的難堪,竟然重提婚約,原娶她做他名正言順的妻,帶她永離那不見天日的孽。

他知她心結難解,釋不開以往的錯。

「年少時,誰不曾做過荒唐事。」

他一這些話來娓娓相勸,更激起她的譏誚。

她笑他是許仙,倒想來點化她這白蛇。

誰是妖,誰是人,唯有他自己心中一清二楚。

卻未想到,他會剖出真心,將那一段黑龍會的晦秘往事向她盡數道出,以自己曾步入的最大迷途開解她回頭是岸——他能以黑龍會的泥澤裡抽身,她又如何不能擺脫過往陰霾。

他站在懸崖邊上向她伸出手,她只需朝前一步便能真的脫離苦海。

他卻不知道,她身後還有一個人,還有那與她血脈相連的一個小人兒。

明智最後的出路就在眼前,為了敏敏,她也甘願放棄唾手可得的救贖。

陳久善命程以哲帶走了敏敏,令她趁婚禮之際劫走霖霖,以霍仲亨之女交換敏敏。

她知道這是又一個謊言,一旦捉到霖霖,陳久善必不會放過她與敏敏。

可是唯有劫來霖霖,才能找到黑龍會將敏敏藏在哪裡;也唯有劫來霖霖,才能逼得霍仲亨出手對付黑龍會與陳久善——只要霍仲亨不死,她方洛麗就仍有可利用的價值,陳久善不會像對待萍姐母女一樣輕易殺她滅口。

那照片上的黑龍會標記,他一看便懂。

她故意遺落下霖霖的蝴蝶結,沿途佈下線索與暗記,引他追蹤而來。

黑龍會派來接應的人手段高明,一路避過搜尋軍警,光明社的人則四處佈下疑蹤,引開霍仲亨的注意力。

她小心翼翼留下線索,眼看已到了四海會館,卻終究失手被發現。

日本人的倭刀已抽出,她慘然閉目待死。

然而冰冷刀刃併為落下,一個病歪歪毫無溫度的語聲阻止了日本人的殺機,「人給我留著,還有用。」

暗室的門朝兩邊滑開,悄無聲走出個穿長袍的瘦高身影,瘸了條腿,一步一拐走到她面前。他那手杖抬起她的臉,眼睛隱在黑框眼鏡後頭,蠟黃臉頰瘦的凹陷,顴骨更顯突兀。

「方小姐,別來無恙。」

程以哲,斯文神色一如往日,整個人卻已被陰冷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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