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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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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身份來歷皆不同,卻胸懷同樣的信念,一同演講,一同辯論,也一同被逮捕入獄。在獄中相互激勵,為信念為國家,死而無懼。

那個時候,真的沒有想過父親回來解救。

以為就此赴死,世上再無霍子謙。

可到底父親還是讓她來了,冒著那樣的風險,盯著被人要挾的困局,安然將他帶離牢獄,帶離北平的萬張風雲,將他又帶回昔日光環之下……他是感激她的,一如感激父親苦心栽培,感激小蓮死生相隨……似乎每一個人,連同這顯赫的姓氏,都存有他必須感激的理由。

便在那顯赫姓氏的榮光照耀下,他已能看見往後數十年人生,都將一步步走上父親所期望的道路——從西世上沒有了滿腔熱血的鄭立民,只有跟在父親身後亦步亦趨的霍子謙。

直至光明社覆沒後,清查相關線索,在牽涉進槍械販運的幫會勢力中,被他意外尋到了龐培雲的下落,才知昔日並肩而戰的兄弟,如今歷經江湖風雨,投身急流險途,已成了頗有聲望的人物。

自當日傅氏內閣倒臺,獄中的陸龐二人也被釋放,龐培雲回返四川老家,寄身家族所在的幫會,借民間盤根錯節之力發展隱秘組織。然而半年之前,陸釗再次入獄,未經審判便被當地軍閥以匪盜之罪執行了槍決。

這是到朝夕變換,生死轉瞬,外間早已天翻地覆,可笑他竟似大夢初醒。

壓低的氈帽寬簷下,緊抿的唇角泛起苦澀笑容,子謙默默握緊了拳,攥在手中的懷錶早已被掌心汗水浸染。表面已磨損的痕跡,每一個紋理都無比熟悉,留下被摩挲過無數次的光滑。

這是父親年輕時用過的懷錶,母親在他離家求學之際,鄭重其事給了他。

從此隨身戴著,再也未曾換過。

這是父親一次也不曾留意過這懷錶,抑或早已忘了是自己曾用過的東西。

陡然間,子謙眼角一跳。

對面客棧二樓靠內的推窗支起,一頂鵝黃色女式軟帽似不經意的掛出窗邊,帽上飄垂的紗網被風吹起——這是四蓮的帽子,是他與她約定的暗號,她終究還是趕來了!

子謙深深吸一口氣,起身大步出茶倌,穿過人群擁塞的介面,與道旁一名人力車伕擦肩而過。車伕蹲坐車旁,半仰了臉,搭在頭上的遮陽汗巾擋住底下敏銳目光,只露出滿是絡腮鬍的下半張臉。子謙與他四目相接,車伕站起身來,「先生,要接人嗎?」

這是龐培云為他安排的貼身保鏢,是個槍法神準的幫會中人。

子謙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示意他在原處接應即可。

廣福客棧門口懸著兩隻褪色的舊燈籠,兩個夥計歪在櫃檯打瞌睡,見子謙進來說了句「找人」,便也懶得招呼,任憑他蹬蹬一路小跑上樓。

最靠裡的房間門前一道藍布簾子半卷,子謙屏息側身,從簾隙裡走進去,見一個淡淡鵝黃身影坐在床沿,半低了臉,兩手擱在膝上,不安的絞著帕子。(奇*書*網.整*理*提*供)

「小蓮!」子謙掀簾而入,大步走到床前,欣喜的將她擁入懷抱。

她身子繃得緊緊的,在他臂彎裡顫抖,揚起蒼白的臉來,一動不動看他。

「怎麼了,怕成這樣?」他笑著抬起她的臉,滿目熱切,卻觸上她悽惶含淚的眼。

子謙一時怔住,順著她目光方向轉身看去——床柱後面緩緩轉出一個婀娜身影,象牙白旗將她肌膚襯得有如白瓷般清冷,幽深眉眼間亦沒有一絲溫度。

耳邊轟然一聲,似全身的血一起湧上,剎那凍結成冰。

他直勾勾望住她,滿眼的熱望,在轉眼間熄散如死灰。

四蓮驀然抓住他的手,周身抖得厲害,語聲哽咽,「子謙……」

他身子一顫,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她。

她卻哀哀望向念卿,「夫人,求您不要怪罪他,他已經不走了!」

「我當然不會怪罪。」念卿微微一笑,走到窗邊將那帽子取下,「能將這幫人引出來一網打盡,也算你幫你父親做了件得力的事。」

自程以哲之後,她從未痛恨這幫激進黨人達到如此地步,先是念喬被害,再是霖霖被劫,如今子謙也辜負了仲亨的厚望,被她們妖言蠱惑,越走越遠,一錯再錯!

念卿緩緩拿起桌上一隻茶盞,往窗臺正中一擱,將蓋子揭了翻轉到放,茶托翻擱其上——這正是龐培雲交代的暗語,是行幫堂會通用的切口,隱匿在下邊的人一見這暗號,便知行事順遂,速來接應。

子謙本已死灰似的臉剎那間失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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