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這樣快,不覺已到黃春,兩人幾乎把海濱這一帶的老房子都轉了個遍。
「想不想看日落?」啟安笑問。
「上山頂?」艾默目光閃亮。
兩人不約而同想到座宅,從那裡居高臨下俯瞰整個海灣,這眺水天餘暉,應是何等良辰美景。
上山的路上正遇見最後一批旅遊團往回走,又遇到昨日那個導遊。
瞧見他們兩人,導遊一臉詫異,擦身而過還頻頻回頭張望。
啟安與艾默相視一笑,沿石階快步而上。
落日已沉入海天相接的雲層裡,晚霞將滿樹雪色茶花也染上燦金顏色。高大的廢墟靜臥在滿天雲霞之下,斜暉穿過殘垣斷壁,在雕廊樓柱間灑下深淺光暈一一磚聲不言,草木不語,漫長時光裡,它們看過了多少次日出日落,又見證了此間多少悲歡起落。
佇立在空寂庭院,啟安與艾默都不言語,沉靜眺望那輪落日沉下。
他的衣襬,她的鬢髮,都被風吹得紛紛揚揚。
啟安側首看她,這一刻的艾默似乎又回到初遇時,沉靜疏淡,若即若離,像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她。
有一個艾默,眼眸晶亮,容易臉紅,會跳躍地走路,慧黠地微笑;
另有一個艾默,周身都透著落寞,似乎來自另一個世界,與周圍毫不相干。
「艾默。」
他喚她名字。
她沒有反應,兀自出神望著遠處,直到他又喚一聲,才驀地回過頭來,神色還帶恍惚,烏黑瞳仁裡
閃爍著夕和的迷離碎金。
這碎金像有魔力,突然令他忘記了原本要說的話,也忘了怎樣言語。
艾默也不開口,只走安靜地看著他。
兩人相對沉默,只有輕風撫過樹葉的聲音。
過了良久,啟安低頭一笑,在一塊平整的斷石上坐下。
「為什麼一次又一次來這裡?」他問出這個不知會不會唐突的問題。
她回答得很簡單,「也許和這裡有緣。」
看他沉默,她側首問,「相信緣分嗎?」
啟安點頭一笑,「沒有緣分,又怎麼會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她喃喃重複這二個字,良久一笑,以略帶沙啞的嗓音低低哼唱出來:
「人與人的相遇,如此撲朔又迷離
歲月悠悠容顏兀自更改,為誰徘徊
人世間的風景,總是柳暗又花明
聚聚散散的人海,誰是今生最愛
萍水相逢,是否擁有一樣的夢
靈魂曾經漂泊如些之久
生命裡都是寂寞
萍水相逢,是否你我靈犀相通
付出所有,為愛等候
等候心中,最深最真的夢」
……
這是那首叫做《萍水相逢》的歌。
啟安不覺聽得怔了,心思隨她歌聲飄忽沉淪。
萍水相逢,多年之前,是誰與誰的萍水相逢,結下生死離合悲歡歸去都斬不斷的眷戀,歲月悠悠,舊日容顏早已更改,人世風景幾經沉浮變換,誰還在故地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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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裡,並不常有故事中的萍水相逢,從此緣牽千里。
總有許多突如其來的變故,發生在最美好的時候。
啟安只在旅店住了三天,第四天一早就突然離去,走得異常匆忙。
老闆娘說他走的時候天還沒亮,大約五六鍾,也沒有退房,反而預付了一星期的房費,讓她保留那房間。那個時間艾默正在睡覺,啟安沒有來敲門告別,卻留下一張紙條。
「等我回來」。
就這樣簡單四個字,再無別的交代。
艾默如墜雲霧,悵然若夫。
說走就走,連一聲再見也沒有,真的還會回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