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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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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綺垂下目光,淡淡道,「是,他是極出色的。」

如今提到他,她連名字都不願稱呼,只用一個他字來替。

心裡不知是什麼刺痛著,念卿緩緩執壺,將剛溫好的酒斟滿兩杯。

燕綺端起來一飲而盡,白皙臉頰泛起紅暈,如初冬雲層裡一現即沒的陽光。

「你不問我為何與他離婚?」她淡淡望了念卿。

「問與不問,有差別麼?」念卿微垂目光,眼裡寂靜無波,透出些許空茫。

林燕綺怔了怔,悵然而笑,「不錯,時過境遷,再說什麼也沒有意義了。」

念卿沉默,只覺心中灰暗疲憊。

想起第一次從敏言口中得知燕綺移情他人,竟震怒呵斥敏言,全然不肯相信。直至蕙殊也帶來同樣的訊息,他也以沉默表示了預設,她才終於相信。

鏘啷一聲,燕綺自顧斟酒,不慎跌了杯盞,酒濺上衣襟。

她自嘲地笑笑,拿起手帕揩拭襟前,「這個樣子,倒像是借酒澆愁。」

念卿也笑。

燕綺拿帕子緩緩拭過衣襟,不覺頓住了手,目光有些恍惚,「一轉眼,離婚也有兩年了,我們當日說好不聲張,一來慧行還小,二來先生辭世未久,他不想你再添傷感。」

念卿一動不動聽著,只在聽到最後這句話時,睫毛一顫,心中滋味卻連自己也無法分辨得出。

錯過平生唯一知己的婚事,曾令她深深抱憾。

當年薜晉銘與林燕綺悄然成婚,沒有知會一個親友。

彼時她正隨仲享身在歐洲,得知薜林二人婚訊,更是連道賀也來不及。直至回到香港,才見到身份已變為薜夫人的燕綺。他的解釋倒也合情合理,說是身份殊異,家室私事不宜張揚。

「其實我們原本是假夫妻。」燕綺微微而笑,「當年他親自潛入青島刺殺一名日本人,驚動軍警傾城搜捕,他本有一名女助手隨行,與他假扮夫妻作為掩飾,可那女子失手被殺,他亦陷入危險。那裡我恰好也在青島,為一個日本富商的小女兒治療眼病,陰差陽錯遇上他,便讓他喬裝成我的丈夫,從日本人眼皮底下安然離開。」

時隔經年,憶起當日驚魂,燕綺臉上猶有異樣神采。

念卿抿起唇角,一絲笑絞如鋒。

她知道,那個被薜晉銘親手格殺的日本人,正是長谷川一郎。

長谷川之死,震動一時,其撲朔震懾,至今流傳——名為商務顧問,實則是間諜頭目與黑龍會要人的長谷川,被發現死在青島隱秘的寓所中,死狀慘厲,被人一刀命中心臟,刀尖透體,直直釘死在書寫了大大「武」字的牆上,粉壁濺血,猩紅遍地。

殺死他的那把刀,刀身銘有他的家徵,正是長谷川從前心愛的寶刀。

沒有人知道刺客為何以這種方式殺死他,也沒有人知道這把刀的來歷。

這把刀,她見過——當她還不是霍沈念卿的時候,以「中國夜鶯」雲漪的身份,周旋在風月場上,成為黑暗中的一顆隱棋子。當時,長谷川將那銘有家徵的寶刀贈給薜晉銘,她就在薜晉銘的身旁,閒閒倚著他肩頭,抬腕為他二人斟上「友誼」的美酒,顰笑間探得警備廳長與日本顧問的隱秘交情。

他抽刀出鞘,秋水寒光映亮深秀雙目。

長谷川謔言,「薜君,美人在側,不宜拔刀。」

他倜儻含笑,淡淡看她一眼,「可這偏偏是個刀鋒似的美人,對麼,雲漪?」

寒光微漾,寶刀在他手中優雅一挽,冰冷刀尖挑起她下巴。

她笑,媚目如絲,刀光映入眸光,豔殺人。

恰是倚紅偎翠舊時光,那裡的薜晉銘猶是翩翩少年,意氣飛揚,渾然不知一隻腳踩在懸崖邊,被他視為亦師亦友的長谷川引誘著,蠱惑著,險些陷身黑龍會,只差一步就踏入深淵,萬劫不復。

無孔不入的長谷川,多年來在中國四處活動,賄賂政要,暗殺反日誌士,為日本軍方提供侵華情報——這個惡魔般的「故人」,如今終於被他用那把刀親手除去,過往恩怨隨之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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