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言跳下車,拽了霖霖胳膊,對高彥飛揚起下巴說,「你把車子開回去好了,我同霖霖走一走。」
「要,要我陪你們麼?」高彥飛不知怎的,在兩個女孩面前像又回到幼時的結結巴巴。
「誰要你陪。」敏言瞪他。
高彥飛尷尬地笑。
他二人神色如常,看起來,她並沒有向他吐露那個秘密。
霖霖如釋重負,輕輕握住了敏言挽在她臂間的手,有些暗暗的憐惜與寬慰。
或許她已想得明白,就如她在鋼琴前的自言自語,她是薛敏言,是薛晉銘的女兒,不管骨子裡流著誰的血,也不會從她心裡抹去這珍視無比的姓氏。
但願這個秘密,她能聰明地將之永遠藏在心中。
看她們兩個真要走路回去,高彥飛不放心,只得說,「我開車在後面跟著,不打擾你們散步可以麼?」
敏言睨他,「這是向誰獻殷勤呢?」
霖霖看了他一眼,目光似不經意掠過敏言,卻沒說什麼話,淡淡一笑別過臉去。
見她這樣笑,高彥飛只覺得耳根子火燒火燎,心裡一陣慌,呆呆看著她被敏言挽了,肩並肩走到前面去。眼前兩個身影,一個高挑婀娜,一個清瘦窈窕,各自衣袂圍巾翻飛在風裡,晃得他眼裡心裡都是亂,彷彿跌進亂紅迷綠光景。
今日敏言看來心情十分好,頰上浮起淺淺酒渦,「真沒想到,外面到處打仗打得亂糟糟,重慶這裡卻什麼都有,百貨公司裡貨品雖不多,款式卻照樣時新,到底是冠蓋雲集的陪都……對了,我挑了件長禮服,剪裁十分別致,一眼就替你看中,回去你快快穿給我看。」
霖霖詫異,記得幼時敏言最古怪,每每隨母親和燕姨出門,她總是什麼也不要,看見漂亮衣裳一點興趣也沒有。
「你一向不在意衣裳脂粉,怎麼現在像變了個人,突然喜歡起來?」霖霖眨眼笑。
敏言側首看她,眸光幽然,「哪有女孩子不愛脂粉紅妝的,那時不過是年紀小。」
她揚起唇角,似嗔似笑,耳畔墜子在鬢絲間閃動光澤。非~凡~
翡翠的鬱暗綠色,晃悠在她小巧耳垂下,透著一種惻惻情致。
那珠子形狀似淚滴,翡翠也不適合她這樣的年紀,十七八女子原該佩戴最剔透的水晶。
霖霖怔怔看她,驚覺從前那個瘦弱矮小的敏敏如今已和自己差不多高,薄薄鬢髮,淡淡眉尾,顧盼間自有一分青杏早熟的滋味。
在她面前,自己倒像是個小丫頭,沒半分女子風韻,彷彿她才應該是姐姐。
霖霖低了頭,剋制自己想回頭看向高彥飛的衝動,想看一看他的目光此刻究竟停在誰身上,哪怕心裡隱隱已知道答案——至於心底裡澀的、苦的、酸的,究竟是些什麼味道混雜在一起,已不想再分辨細嘗。
耳邊隱隱的,似有誰在尖聲發笑。
待得回過神來,這尖笑聲已清晰轉為空襲警報的厲嘯。
高彥飛奔過來一手拽起一個,急急拽她們回車上。
三人上了車,豈料發動機轟然急喘,連番熄火,偏偏在這時候拋錨。
遠處傳來的空襲警報一聲緊過一聲,霖霖緊張看著高彥飛滿頭大汗折騰引擎,索性將車門一推,「別管了,這裡離家不遠,跑回去還來得及!」
盤山路是向上的斜坡,滿地碎石子,三人起初跑得還快,漸漸喘息急促,只覺路越來越長,良久還看不到家門。霖霖跑得氣促,驀然發覺高彥飛不知幾時將自己牽住,五指緊緊與自己相扣,一路就這麼手牽著手……他的掌心溫熱有汗,太過緊張用力,捏得她手上有些疼,有些麻。
心口因這一握的暖,剛剛泛起,卻不知怎麼鬼使神差,令她向他另一側看去。
果然他也牽著她。
掌心裡的溫暖隨之變成扎手芒刺,令霖霖猝然將手一抽。
高彥飛低頭,看見她冷冷將手抽走,一時愣了愣,暗自將滿是汗的手攥起,只覺自己唐突冒犯,不敢再碰她一根手指。
「霖霖小姐——」前方傳來老於焦急呼喊。
「老於來了!」霖霖快步迎上去,揚聲回應,「我們在這裡!」
警報聲越來越急,飛機轟鳴聲隱約可聞。
身後卻聽見一聲痛呼,竟是敏言跌倒在地。
「敏敏!」高彥飛慌忙將她扶起,緊緊攬她在臂彎。
「誰要你管!」敏言痛得臉色煞白,莫名衝高彥飛發了怒,一掌將他推開。
「讓彥飛揹你,你這樣走不動。」霖霖回身來扶她,想扶她到高彥飛背上,卻也被她重重推開。敏言倔強掙扎站起,還未站穩又是一晃,跌入高彥飛懷抱。這次他再不許她掙脫,不管不顧地將她橫抱起來,眼裡滿是憐惜,「敏敏,別再這樣逞強!」
他叫她敏敏。非~凡~~
不是往日在人前一貫稱呼的敏言或敏言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