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殊怔怔看著他衣領半散的樣子,比之素日的精悍優雅,竟平添幾分落拓,一時什麼也說不出,只得笑笑,"沒事,跟你說晚安。"
他回以淡淡一笑,低沉語氣帶上沙啞,"晚安。"
寒冷冬夜裡,各間屋子的燈光漸次熄滅。
曇花一現的風流繁華過後,半山間的灰瓦小樓重又歸於沉寂。
只有屋外葉片落盡的枯枝還在夜風裡簌簌跳舞。
大廳裡的掛鐘在漆黑寂靜裡兀自滴答滴答,鐘擺敲過兩次,三次......不覺已是凌晨三點了。
自樓上房間裡聽來,鐘擺的聲音遙遠又清晰。
念卿並未睡著,輾轉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等待窗外發白。
如同一個個無眠深夜,就這麼擁著冷冰冰的衾枕,枯待天明。
只是今夜格外無法平靜,身子冰冷,骨頭裡卻燃著火,一陣冷一陣燙,顫抖都無法遏止。
喉嚨裡火辣辣作痛,念卿不想驚動僕傭,起身披上睡袍,走下樓梯倒茶。
下到轉角處,卻見廳裡亮著微弱的一點燭。
鋼琴上的白銅燭臺,散發橙黃光暈,暖暖照亮這角落。
他伏在琴上,似乎睡著了,手中杯子半傾,一隻白蘭地酒瓶裡只剩著最後一點殘酒。
她的腳步像貓一樣輕微,才只走到樓梯轉角處,他已直起身,回頭發現了她。
"天亮了?"他茫然看向窗外,皺了皺眉頭,"還這麼黑......你起來做什麼?"
念卿不回答,走到他面前拿起酒瓶看了看,又定定看他半晌,啞著語音說,「你能在這裡喝了半宿的酒,我就不能起來看你喝酒麼。」
他一笑,「我只是睡不著。」
「晉銘……」念卿語聲低啞,喚了他一聲,卻將唇緊緊抿了,再說不出話來。
他已有幾分微醺,仰頭望著她一身白色深絨睡袍,黑髮流瀑似的散下肩頭,幾絲亂髮拂在耳鬢,睫毛的影子幽幽投在臉頰。
他屏住呼吸,痴痴仰頭望著。
她嘆口氣,拿著他手裡的杯子,「別喝了,回房去休息。」
他下意識握住她的手,只覺她指尖冰涼,掌心卻滾燙,潮潮的全是汗水。
伸手覆上她額頭,果然有些發燙。
念卿側首避開,抽身退了半步。
「你著涼了。」薛晉銘放開她,聯絡的拍了拍她手背,「不要緊,我去找點藥來。」
他說著起身,卻未想一陣酒意上來,腳下虛浮,險些被琴凳絆住。
念卿忙扶住他,「小心些。」
他撐了鋼琴,聽見她嗓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不由苦笑,「嗓子啞成這樣也不知道吃藥,你對自己,能不能稍微在意一些?」
念卿怔怔抬起目光,賤他斜倚身後鋼琴,帶了三分醉意,「你聽說過麼,外面的人傳言我有九條命,怎麼也殺不死,次次都能死裡逃生。」
薛晉銘目光深深,伸手撫上她的臉,「你知道我為什麼總也不死?」
「不要說這些胡話。」念卿沒有閃避,任憑他的手拂在臉上,語聲低啞的近乎哀求,「晉銘,你醉了,回房去休息好麼?」
他不理她,益精喃喃下去,「我怎麼敢死呢,他一走,你就成了這個樣子,答應過我好好活下去,你卻做不到……如今你這樣心如死灰,倘若連我也死了,念卿,你要怎麼辦?」
淡淡一句話,聽得她心頭巨震,直直看著他,胸口驟然像被一拳擊中。
是痛,還是什麼,讓肺腑翻騰的滋味,竟叫人如此難受。
望著她漸漸蓄起淚水的眼睛,他恍惚笑著,目光越發悲傷。(奇*書*網.整*理*提*供)
「薛晉銘。」她喚了他名字,顫著語聲問,「你還傻不夠麼,這麼多年了,還有什麼放不下?往後你還有整整的後半輩子,難道也要這麼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