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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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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倔強的女子在蒙塵發黴的牢獄裡,以帝女般高傲的姿態對他說——

「我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他的英名容不得半點玷汙,我寧可一死,也不會叫你們把誣陷我的罪名栽贓到他的姓氏上,他的名諱,你也不配聽。」

是什麼讓她在幽暗的牢獄裡也閃閃發光,是那個讓她寧死也不肯玷汙的姓氏,還是流在她血管裡炙熱的英雄的血……他知道再不能說服自己去反駁,在聽到這番話的時候,便已然不由自主信了,信了她的話,也信了她的人。

沈雨林,你究竟藏著多少隱秘,究竟是怎樣的身份來歷?

蘇從遠霍然坐起,在黑暗裡怔怔盯著門口,有一種奪門而出的衝動,想即刻就到那黑漆漆的小牢房去,心底貓爪子撓著似的,有無數的疑問盤桓不去,更想插翅趕到十餘里外,將那伶仃女子好好地護起來,不讓她瑟縮於破絮冷炕,不讓她夜半再唱那悲愴的《滿紅紅》,不讓任何來意叵測之人傷害她。

她若是清白的,他定要爭一個公平來還她。

門外遠遠的不知是哪裡傳來一兩聲野犬低嗥,午夜聽來倍覺淒涼。

這聲音合著窗外風聲,涼颼颼鑽進耳朵,像幾滴涼水澆下來。

大半夜的竟似魔怔了麼,蘇從遠定了定神,起身下炕,到水盆邊掬起冷水澆臉。

一時間神智清明瞭些,心裡又想,明日會議完了再趕去南莊也不遲。那姓章的這麼晚才動身,到南莊也是天黑了,等她明天問過沈雨林的話,再看是什麼情形也好。

然而蘇從遠沒有想到,一念之差,便叫人追悔莫及。

當他次日上午匆匆趕到南莊,赫然發現,那間小牢房已人去屋空。

就在昨天夜裡,姓章的人,將沈雨林當做重要犯人連夜帶走,去向無人得知。

蘇從遠焦急之下,一口氣追出兩個莊子的路程,卻再也追不上了。

更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趕回去向上級報告了此事,得到的反饋是停止調查,不必再過問這案子,沈雨林的案件就此了結——他是太低估了姓章的那人,竟不知她有這樣大的神通,將一個大活人說帶走就帶走,連同案子也一併抹掉。

老趙知道了此事,蹊蹺有餘回過味來,也勸他別再多事,只作不知道的好。

可惜是遲了,若他從未見過那個女子,自然是不知道的好。

蘇從遠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忘卻那樣一個午後與那樣一個夜晚。

他僅僅與她見過兩次,就在那光線模糊的小牢房中。

甚至不能確定她是否看清了他的模樣,如同他清清楚楚看過她。

大半個月過去了,被帶走的沈雨林和那個姓章的人,再也沒有任何訊息。

蘇從遠沮喪之餘想起沈雨林留下來作為物證的大衣,再要去找,卻得知案件已撤銷,大衣作為無主之物,早已退回團部去了。

當蘇從遠再找到團部時,得到的訊息令他大吃一驚——團部的人竟然告知他,沈雨林已自殺死了,大衣和其他幾樣遺物已叫她在衛生隊時結識的夥伴領了回去。

這顯示是將沈雨林與另一個自殺在獄中的女犯混淆了。

蘇從遠想要糾正此事,那邊的人卻根本不理會他的解釋,一口咬定死的就是沈雨林,連骨灰都存了,從此死無對證,總之世上是再沒有一個叫沈雨林的人了。

到這時候,蘇從遠再傻也明白了。

這是有人故意的。

有人想要徹底抹去沈雨林存在過的痕跡,不但帶走了人,銷燬了案底,還趁機將她的身份混淆,以另一個女犯的名義「殺死」了她,並以活靈活現的骨灰、遺物為證,要扮一個沈雨林銷聲匿跡的假想來騙人。

那人想騙誰?

那人在遮掩什麼?

那人如此神通廣大又是什麼來頭?

那人是善意還是惡意?

唯一的答案只能在沈雨林的身上。

可是這個不知是否真叫「沈雨林」的女子,日後,還有機會相見麼。

一九四二年,全世界都在血與火中煎熬。

在無休止的戰爭與動盪中,在每天每刻都有人死去的浩劫中,一個女人的生死去向只是匯入無數弱小者命運海洋的一滴水珠。

或許再沒有人會記得一個名叫沈雨林的女子曾經存在過。

然而他會。

認死理的蘇從遠一直都記得,記得她在黑暗裡唱起《滿江紅》的悽愴,記得自己暗自許諾還她以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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