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一次電話,那電話仍是不通——還沒接好?
等母親動完手術,她又弱得很,而且脾氣轉壞,不遷就傭人。
我與父親請了一個女護士,母親也不喜歡女護士。
於是我們只好親自來,約莫過了商三個星期,她才有點笑容,病情也漸漸好了,從進醫院算來,也差不多有一個月。她瘦了很多。
但總算痊癒,我與父親都鬆了一口氣。在母親病中,我感覺到母親的重要,我們真的是一天也少不了她。
媽媽好了之後,我們替她在家慶祝了生日。
她高興了,起床吃了很多菜。我買了一個蛋糕送她。
她嘆口氣:「我一直遺憾沒養個女兒,如今也不說了。」
她滿意而驕傲地看我一眼,我與爸爸都笑了。
「好孩子,」她說,「這次真多虧了你,沒妨礙功課?」
我搖搖頭,每天我把功課帶到醫院裡做,等母親熟睡了,才回家,並沒有疏忽掉。
「辛苦你了。」媽媽憐愛的說,「都是媽身子不好……」
父親說:「將來他娶了親,我們就多半個女兒,你還愁?」
媽媽吃著蛋糕,說。「那也看是誰家的女兒才行。」
爸爸點點頭,表示贊同。
我放下了蛋糕,忽然就想起了小令,該去看她了。
但也只能偷偷的去,不然媽媽知道又會不開心。
在她面前我大氣也不敢透,不是想做孔雀東南飛式的孝子,而且母親剛剛病好,不想她受刺激。愛一個人,是不做他不喜歡的事。我愛母親,我也愛小令,我只好行動鬼祟點了,我想。
但是跟著又是一個段考,忙得透氣不過,七昏八迷。
每天都抱著那堆書,胡里胡塗的念,胡里胡塗的考。
等考完試,沒有髮捲子之前,是最空的時間,我決定去找小令了。我很焦急,多日不見,又沒有聯絡,她不知道怎麼了呢?變了?我又沒去找她,她會不會生氣?
反正這一切,見了小令就有答案。
我去的時候是下午兩三點,我短短的按了一下鈴。
一個女傭來開門,問我找誰,我報了姓名。
她把我關在門外,過了一會兒,她才開門放我進去。
第二章
我呆呆的坐在客廳,打量著佈置,都是新的裝修。
幸虧她們還沒有搬家,否則就找不到了。下次再忙,也得按時來看她,免得冒失去聯絡之苦。
我看著飯桌,上面擺著幾碟小菜,都是送粥的,有火腿片、青瓜、肉鬆一誰沒吃早飯?這種時候了,還是吃了還沒收下去?
傭人倒了一杯茶。我喝了一口,是上好的龍井呢。
以前林先生在世的時候,最考究吃茶,也愛喝龍井。
看來她們家的元氣是恢復了,我也很高興。
只是小令怎麼了呢?
屋子裝修過是完全不一樣了,看也很好看,只是有點俗。
林太太出來了,我連忙起身叫聲「伯母」。她笑容滿面。
「稀客來了。」她笑道。
「伯母取笑了。」我說。
「好嗎?」
「還好,只是家母動了一次手術。」我簡單的說。
「啊,要緊嗎?」她的關切倒是真的關切,一點不假。
「現在沒事了,只是忙了近兩個月,我又考試。」
她微笑。「難怪,小令以為你不會再來了呢!」她看著我。
「小令永遠是我的朋友。」我說,「不過是一時忙……」
「這也不知道是不是福氣。」她笑了,她一直在笑。
我忍不住問:「小令呢?」
「才在吃粥,聽見是你,回房去換衣服了。」林太太說。
「她好嗎?」
「好,很好。」林太太說。
她身上的衣服很新,一件毛衣,一條西裝褲,看上去更年輕了,頭髮樣子也做得好。照說她應該跟我母親差不多年紀,然而看上去,卻年輕了不止十年。
小令出來了,她向我笑笑,我怔住了。如果在街上看見她,我再也認不出是她。她的頭髮弄得與林太太一樣,臉上雪白粉嫩,氣色也好,穿著一條彩色斑斕的半截到地長裙,上身一件黑毛衣,緊緊的繃在身上,益發顯得腰身纖細,身材修長。她緩緩的走過來,我像看一個電影明星似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