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莫失莫忘》小說信息

第11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那不行,」我說,「不能沾這個光。」

她笑:「你真嚕囌,那怎麼辦呢?我要你的錢幹什麼?」

我也笑了:「那麼我存著,不,有人向我要,我也拿得出來,好不好?」

她點點頭。

五天後開學了。功課很緊張,學校也比較遠,我不想擠車子,就每天步行半小時。婉兒的兩個表姐有車子,但我不想麻煩她們,婉兒則乘公共汽車。

她那兩個表姐很少回家,到了家換了衣服就走,長得不錯,但功課很壞,吊兒郎當的好幾年,還讀不出個名堂來,不過是藉著讀書的名堂在外面玩,好聽一點。

婉兒說她們有男朋友,出去就住男朋友家。本來她們也帶男朋友回來,只是「大人提出警告」之後,只好放棄了。

我見過那兩個「大人」,那是婉兒的姨媽姨丈,對我很客氣,說張伯母關照過了,千萬不要提錢的事。他們很闊氣。有錢人容易做人情。

過了一個月,婉兒也買了一部小車子,紅色的mg,不算名貴,但到底她不過是一個孩子。

我帶來那一千鎊,照他們那樣用,不到三個月就完蛋。

婉兒人聰明,又久住外國,言語沒有隔膜,我當她是大半個英國人。我則比較鈍,筆記回來要看半天,漸漸連聊天的功夫也沒有了,一星期來勻出時間陪她看一場電影,已經不容易,況且也沒有那種錢來玩。

但是婉兒是活動慣的,她喜歡跳舞,吃宵夜,說笑看電影,雖然不說什麼,我一定看得出她覺得我悶。

我有一次說:「你跟表姐出去吧,整天看電視有什麼味道?」

她看著我笑了:「我現在不不想出去,樂得靜一靜。等我要出去的時候,你留還留不住我呢。」

我有點感動,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嘛。

我應該給小令寫的信,遲遲沒有寫。我在逃避著,但是我想她是知道我已經離開了。香港有多大呢?我走了兩個月,如果小曲打電話去找我,母親一定會告訴她們我已經走了。

她會怎麼想?

反正隔一段時間,她會忘記我。我沒有說再見,是我不好。她說她已經儲蓄了足夠的錢,可以不做舞女了。以後生活一定有改善。

我在比較有代的時候,也想寫信給她,起了稿子又起稿子,總是撕掉了。這件事見了面也無法解釋的,只求她明白我。

最後一次見她,是在那間夜總會,她陪著一箇中年男人在吃宵夜。如果我真的娶了她,會怎麼樣呢?這些說話的人,一定題材更多了。

這一刻她在做什麼?我看看鐘,晚上九點。香港的時間要早八小時,那就是下午一點,唉,恐怕她還在睡覺呢。

一下子就聖誕了,婉兒的表姐走得人影子也沒有,天天有地方玩。我趁著假期,把信債還了還,該復的全復了,又溫習功課,整天在家。我不是一個好動的人,這屋子又暖又舒服,幹嗎要往外面跑,我又沒車子。

婉兒在開頭的一個星期還好,我們天夭聊著,看電視[奇書網整理提供],然後她就要出去玩。我陪她去跳了一次舞,覺得沒意思,就不肯再去。

下午她就鼓著嘴,用眼睛瞄我,不肯跟我說話。

我笑了:「你看你,發脾氣了。」

「你是書呆子。」

「本來就是。」我笑說。

「假期嘛!」她推我一下。

我看著她,心就軟下來了。說得也是,這樣的一個婉兒,別的男孩子求還求不到,現在她等我與她出去,我還推三擋四,莫得福嫌輕了。

「好好,今天夜裡我們出去好不好?」

她笑了。

忽然她側側頭:「聽!冰淇淋車子來了,快快!我們追出去買來吃。」

她抓了一把角子就走,我拉住了她。

「大衣!鑰匙!」我說。

「快啊!不追就來不及了!」她笑著奔下樓去了。

我搶著跟下去,但是門口並沒有冰淇淋車子,只有那碎碎的音樂,一下子近一下子遠的傳了過來。這個時候滿天下著一團團的大雪,我打了一個冷顫,待著。這雪,這雪使我想起了一個人,這音樂聲也使我想起了一個人。

婉兒拉起了我的手:「來!我們到隔壁街去!」

我們奔過對街,婉兒看見了那輛車子,才追了三步,就滑倒了,結結實實的摔了一交,她又哭又罵,一件血紅的大衣上又是泥漿又是雪水。我扶她起來,她整個身子的重量都掛在我肩膊上。

那輛冷車已遠去了。

這麼冷的天,怎麼會有冰淇淋車子呢?我想,莫不是做夢吧。今天下了幾場雪,每逢下雪,我就當做夢,今天尤其如此。那種細碎的音樂,一地的白,一天的紛紛,只有在面前的婉兒是真的。她拉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緊很緊,絕不能放鬆她。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