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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借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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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真不明白大魏人,」忽雅特的臉上,泛起真實的困惑,「為何他們總喜歡自相殘殺呢?如有肖懷瑾與禾如非這樣的人,在我們烏託,國主必然奉上最好的優待,他們將成為烏託最利的兩把劍,有了他們,天下無不收入囊中。可大魏人卻見不得有這樣的好將,一旦有人崛起,就要將他們踩進泥裡。不過,這樣正好,如果肖懷瑾與禾如非真的無懈可擊,對咱們烏託來說,可就大難臨頭了。」

親信也道:「不錯,這樣正好,這也多虧了國主多年的籌謀,早早的讓這把火越燒越大,如今用不著咱們,他們大魏自己人就幫著烏託打他們自己人了。」

帳中傳來放肆笑聲,這時候,方才離開的烏託兵帶回來幾名大魏女子。皆是從附近莊子上擄來的俘虜,這些女子尚且年輕,也頗有幾分姿色,一進來,便瑟瑟發抖。

忽雅特性情殘暴,被他蹂躪至死的女子不在少數。

他獰笑一聲,順手抓住身邊一名女子,還未動作,忽然聽得外頭傳來一陣號角之聲。眾人一愣。

「怎麼回事?」

「有人出城來了!」

營帳頓時大亂起來,忽雅特沒了繼續的興致,將那女子一把推開,站起身往外走,一名烏託兵士匆忙上前來報:「將軍,城門外有人正從城樓下來!」

「什麼?」忽雅特一震。

那些潤都人膽小如鼠,只敢躲在城裡不敢出聲。先前倒是試圖偷襲過一次,不過那人還未下來,就被他們烏託人射成了刺蝟。如今竟然還敢再來?這有些出乎忽雅特的意料。按理說,那些潤都人不該如此。

莫非是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決定拼死一戰?忽雅特大步往原野外走去,「走,去看看!」

漆黑的城樓外,果然見垂下數百條繩索,似乎有一個接一個的人從城樓上往下去。遠遠地看去,人還不少。

「這些人是瘋了不成?」一個烏託兵道:「這不是來送死是什麼?」

「咱們烏託國內有一種狗獾,膽小如鼠,據說遇到了獵人不僅不會跑,還會慌得主動往獵人箭上湊。我看這些潤都人就是如此,已經被嚇破了膽,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送上門的獵物,豈有不獵的道理?」忽雅特心中也生出得意,仗還沒打,就叫這些潤都人嚇破了膽子,可見他烏託大軍的厲害。當即道:「令弓箭手準備!恰好練個準頭,上次沒過癮的,這次儘可以練箭,如此好的靶子,日後可是不多了!」

烏託人的弓箭手立刻去準備。

箭矢朝著城樓繩索上的人身上撲去,不過須臾,便見那些人被射成了刺蝟,一人身上中了無數箭。潤都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又將那些繩索很快的收起來,換上了新的人。

忽雅特樂了:「我看他們是真的瘋了。」

「這就叫……他們大魏人說的,匹夫之勇!」親信絞盡腦汁的冒出個詞兒。

「什麼匹夫之勇,我看是匹夫之蠢!」忽雅特哈哈大笑,高聲命令,「下一批弓箭手,準備!」

城樓上,不斷地有繩索被吊起,每一個繩索上都幫著不少「人」,這些人前胸後背都插滿了箭矢,被撈起來的時候哪裡還有人的形狀,活脫脫一個箭靶子,看著讓人毛骨悚然。但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這些都是稻草紮成的草人,又穿上了黑衣,在夜色的籠罩下,與真人一般無二。

小麥興奮道:「好多箭好多箭,阿禾哥,我們發財了!」

「發個屁財,」王霸興致缺缺,「這些又不是銀子,又不能吃。」

一邊的李匡卻看得很是激動,幾乎要熱淚盈眶了。他們沒有箭矢,只能被那些烏託人壓著打,白日里甚至不敢在城樓上冒出頭,那些在城樓上巡邏的哨兵,每日都會被中箭犧牲一兩個,而他們卻沒有足夠的弓箭來還擊。

而現在有了。

這一批穿黑衣的草人,帶出了無數的箭矢,禾晏又放了一批下去,在烏託人發現之前,他們能收穫不少。這是何等的奇蹟?這是無本的生意!

白日里,禾晏讓李匡召集城中所有的工匠和婦人,趕製草人。百姓們一聽說是為了對付烏託人,就連小孩子都參與其中,不過一日,便趕製出了不少。禾晏又讓李匡卻借了不少尋常人穿的黑色衣服,給那些草人穿的整整齊齊。

一開始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李匡還將信將疑,烏託人真的會這般傻?他們真的會老老實實的送箭來?

眼下的這一幕已經證實了他的疑問,烏託人就真的是這麼傻。

他看向站在城樓上的少年,心中生出敬佩之意,不管潤都日後的前程如何,至少今夜的草人借箭,可以再讓潤都再抵擋一些時日。李匡走到禾晏身邊,道:「禾兄神機妙算,李某自愧不如。」

禾晏側頭看了他一眼,風吹起少年耳邊的碎髮,他不甚在意的一笑:「不過是僥倖罷了。這些烏託人自以為人數眾多,心中驕傲,對潤都勢在必得,看見草人,不會想到別的深意。」

「烏託人認為我們什麼都沒有,沒有外援,沒有兵器,沒有人馬,我們就給他來個化無為有,出其不意。」

「倘若我們失敗了呢?」

少年道:「那就想別的辦法,天下間,總不會只有一條路。」

李匡說不出話來,他總覺得,這少年給他的感覺似曾相識。他搖搖頭,拋開了腦中那個荒謬的想法,只道是為何會出現這些念頭,無非是因為如今的情形與當年的格外相似,甚至更加艱難。

今夜,也只是個開端而已。

禾晏望著城樓之下,遠處的原野上,隱隱約約可見星點火光,那是烏託人駐紮的營帳。

無而示有,誑也。誑不可久而易覺,故無不可以終無。無中生有,則由誑而真、由虛而實矣。無不可以敗敵,生則有敗敵矣。

當年兵書讀到這一段,禾晏自己也很是費解。拿著兵書去找柳不忘,柳不忘只道:「‘無’是假,目的是為了掩蓋‘真’。你若想要成功的‘無中生有’,便得掌握對方的心理,這本就是將領間鬥智的最高境界。」

禾晏與烏託人交手了三次,烏託人的每一個將領,都目空一切,內心深處格外驕傲自大。或許是和他們國家崇尚強大的武力有關,以為擁有了兵馬就擁有了一切,卻忘了驕兵必敗。

她望著源源不斷飛來的箭矢,唇邊露出一絲笑意:「換下一批。」

……

箭矢朝著潤都城門的方向飛去,氣勢洶洶。

「潤都人怎麼回事,他們都不會怕嗎?這都換了多少人了?」有烏託士兵問道。

忽雅特心中也有些狐疑,這些潤都人……簡直就像是源源不斷的來送死似的。已經好幾個時辰,他們是要將潤都所有的兵馬全部折在這裡?

天已經矇矇亮了,整整一夜,他們都在此放箭。

一聲鳥雀從天空中飛過,落在樹枝上,喳喳的叫著,打破了周圍的沉寂。也就是這是,忽雅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問:「你們放了一夜的箭,可曾聽過那些人發出慘叫?」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搖頭。

很安靜,實在太安靜了。他們射出去這麼多箭,那些潤都人死的悽慘,竟然都沒有發出喊叫?這是為了為何?怕發出的慘叫聲被城內的百姓聽到人心惶惶,還是怕影響士氣?如果是這樣還好,如果是別的原因……他的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住手!」忽雅特喝道:「立刻停止射箭!」

烏託人停下動作,等著忽雅特的下一個命令。

箭矢在同一時間停了下來,坐在城樓上的禾晏打了個呵欠,有些遺憾的搖頭道:「哎呀,被發現了。」

李匡已經很滿足了,這一夜,他們收穫了至少十萬支箭。這比工匠鍛造來得快且不費力。城頭的小兵將最後一個插滿繩索的稻草人拉起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回頭問禾晏:「大人,還需要再放草人下去嗎?」

「放。」禾晏道:「放個乾淨的,給他們看看清楚。」

李匡一驚:「禾兄,這豈不是讓烏託人知道了我們的底細,日後再想騙箭就難了。」

禾晏笑笑:「李大人,我扎草人,本就不是為了借箭。經過這一夜,烏託人也早已發現了不對,瞞不住的。」

「欺負了我們這麼久,現在,氣死他們!」

第一縷日光衝破雲霧,投向原野,照亮了潤都硃色的城樓。

城門外,靜靜懸掛著一道人影,這人影吊在半空中,搖搖晃晃,先是模糊,隨即在日光下漸漸顯得清晰分明,落在遠處烏託人的眼中。

一具……穿著黑衣的草人。

「幹!」忽雅特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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