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敏豈能被田文鏡嚇倒?這事馬上就驚動了皇上。更可怕的是,田文鏡在山西的藩庫裡查來查去,那裡面的銀子盈箱積櫃,一兩不缺。就連田文鏡已經拿到確實證據的陽泉縣,雖然有虧空,可是,鄰縣早就幫他們還清了。諾敏讓田文鏡看了債券,又讓他到庫裡去點了銀子,都足以證明山西省是個貨真價實的無虧空省!
諾敏高興了,可是田文鏡卻傻眼了。且不說當今皇上最討厭京官在外邊惹事生非,也不說諾敏有年羹堯、年大將軍這樣的硬後臺。單說自己,一個小小的四品京官竟敢和諾敏這位封疆大吏對抗,那後果也是不堪設想的。他從藩庫裡灰溜溜地出來,只覺得眼睛發黑頭髮暈,連東南西北都找不著了。渾渾噩噩中,他走到一家麵館坐下,要了一碗刀削麵和一斤酒,獨斟獨飲,借酒消愁。忽然,一個大丫頭模樣的女子來到面前,淺施一禮說:「先生可是田大人?」
田文鏡一愣,醉眼迷離地看了一眼那個姑娘:「不錯,在下正是田某。」
「哦,我們家主有請您到那邊雅座裡坐坐,說有事相商。家主腿腳不便,不然的話,他就親自過來了。他說,您老一定會賞光的。」
田文鏡更是不知所云了:「你們家主?我在山西沒有熟人哪。他是哪位,你能告訴我嗎?」
「家主說,只要您老去了,便什麼都不用說了。田大人,請吧。」
田文鏡只好站起身來,跟著那個大丫頭來到了雅座,仔細一瞧,上坐的那人確實不認識。可既然來了也不能馬上就走啊,便抬手一揖說:「在下田文鏡奉召前來,不知先生尊姓大名,有何見教之處。」
「來來來,請坐下說話。在下鄔思道,因有殘疾,不便行禮。」說著向後邊一指,「這兩個女人都是我的夫人。哎,你們傻站著幹什麼,快過來給田大人敬酒呀!」
那被稱作夫人的兩個女子連忙上前,每人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端了上來。田文鏡覺得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哎呀呀,真是不敢當。請問兩位夫人,哪位為長,哪位為次?」
鄔思道笑了:「文鏡先生,你這話說差了。我從不納妾,她們既然同是小可的內人,何必一定要分出大小呢?娥皇女英,不也是千古美談嘛。」
「好!既是先生如此說,我也就不見外了。」他接過兩位夫人的酒杯來,一飲而盡,「請問先生在哪裡高就?召田某來此,有何吩咐?」
鄔思道微微一笑:「不敢,小可現任山西巡撫衙門的幕僚。與文鏡先生這堂堂的戶部郎官、欽差大人相比,自然是高攀不上。可是,你瞧,我左擁右抱,吃酒玩樂,不是也活得挺自在的嗎?」
一聽說面前這人竟是巡撫府中謀士,田文鏡不由得心裡一驚:他難道是來窺探我的行蹤的不成?好啊,你諾敏不要高興得太早了,這次我輸也要輸得堂堂正正,不能讓你的這個寄人籬下的小人看扁了,想到這裡他牙一咬說道:「啊,真是失敬得很。原來先生是背靠大樹啊,怪不得你這樣瀟灑。那麼,你打算怎麼消遣我呢?」
鄔思道放聲大笑「哈哈哈哈……田文鏡,你竟是這樣看我的嗎?想我鄔思道少年求學,中年出道,雖有殘疾,卻在公衙廨宇中悠遊了幾十年。不敢說事事順遂,卻也從來沒有見過比鄔某更強的對手;我雖愛財色,也並無凍餓之憂。我之所以請你來敘談敘談,是看到你正在難中,想拉你一把,救你脫出牢籠。也想依附你的名下,幫助你成就一代功名。區區苦衷,不過如此。怎麼,你竟然不肯相信嗎?」田文鏡驚住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位大言不慚的人看了好久。只見他雖然穿著華貴,卻一臉的莊重肅穆。他雍容大度,帶著不同尋常的精明和幹練,眉宇之間,又顯出高出常人的氣質。別看他出來吃酒還帶著兩個夫人和一個丫頭,也別聽他口口聲聲談酒論色,可是他絕不是個酒色之徒。他款款而談,自尊自重。既沒有盛氣凌人的狂妄,更不是衙門中常見的那種阿諛奉承的小人。田文鏡心中一動:嗯,也許此人能幫我解開心中的疑團?便說:「鄔先生,您大概還不知我此時此刻的心情和處境。你在諾敏那裡不是幹得好好的嗎,為什麼要到我這個是非窩裡來,擔驚受怕、朝夕不得安寧呢?」
「是啊,我在他那裡確實很舒服。論月俸,我是頭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