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照今天說的這意思,回家後寫個辭呈遞進來。朕當然還要申飭你幾句,不過上書房大臣,你還是一定要留任的。好了,你先退下去吧。」
隆科多心裡亂成了一團,也不知自己說了些什麼,更不知道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滋味。雍正卻是一直在安慰他:「你的心朕是知道的,朕這樣做也不過是走個過場。好比是前面有人撒土,要迷一下後面人的眼睛罷了。你只管放心,只要你以忠誠待朕,朕斷沒有虧了你的道理。」他一邊耐心地說著,一邊又親自扶著隆科多,把他一直送到殿門口。
又除了一個隱患!雍正的得意,是難用語言來形容的。他轉過身來笑著說:「原來想要見見劉墨林的,卻不料半路上殺出個史貽直。眼下九門提督出了缺,大家議儀,讓誰來接替最好。」
隆科多一走,留下來的人都覺得輕鬆了不少。馬齊先說:「這個職務要懂得一些軍事的人幹才好。跟著年羹堯回京的十名侍衛,都在軍中歷練出來了。皇上看,穆香阿行嗎?」
雍正先向外邊喊了一聲:「傳劉墨林進來。」這才轉回身來說,「穆香阿到年羹堯軍中,連一仗也沒打過,卻學了些花架子來哄朕。朕壓根就不信他們的那個‘太極圖’!他年某人還自吹自擂地說,是從諸葛武侯那裡學來,又經過變化的。把牛皮都吹破了,也不知道害臊?穆香阿不行,他們十人,待朕召見後再另行委派吧。」
馬齊又說:「那就讓畢力塔來幹。他是老將了,早年還跟聖祖打過仗。」
方苞說:「不不不,不能這樣。豐臺大營也是個緊要去處,張雨這人又太嫩了點。再說,畢力塔一身兼兩職也不合慣例。」
雍正轉向張廷玉問:「廷玉,你怎麼不說話?」
張廷玉早就餓得支援不住了。此刻,他只覺得精神恍惚,頭暈目眩,他強自掙扎著說:「哦,臣看圖裡琛就不錯,他幾次出京辦差都辦得很好。有件事,臣本來早就想說的,可就是沒有機會。粘竿處是皇宮的一個內廷衙門,但內衙門養兵容易留下後患。看如今的情勢,臣以為不如撤掉它,併入步兵統領衙門,仍由圖裡琛統帶。今天就著這個題目,把他們兩家理順了豈不正好。不知皇上以為可行嗎?」
雍正笑了:「哎,這就對了。粘竿處撤掉也好,外面議論的人很多。有人說它是朕的私人侍衛;有人說它像明朝的‘東廠’;還有人說得更蠍虎,說圖裡琛帶的人全都是‘血滴子’,真是活見鬼。事情也怪,只要是作踐朕的話,越說得離譜,就越有人相信!其實,你要讓他們說說,粘竿處不經法司,就殺過、捕過哪個官員,他們又說不出來。廷玉這想法好,索性把粘竿處撤了,那些人的嘴也就全都堵上了。」他只顧一個勁兒地說著,回頭一看,張廷玉的臉色十分難看,便問,「怎麼?廷玉,你覺得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張廷玉一驚,又坐直了說:「哦,沒有什麼,臣是在想史貽直的事情。詹事府原來是侍候太子的,現在不立太子,這個衙門就顯得又閒又富了。年羹堯的聖眷這樣好,史貽直為什麼要拼著性命來彈劾年某。他說的話,看來並非捕風捉影。要處分他吧,當然是沒有死罪的;可要是不處分,皇上也有自己的難處。年大將軍賀功的大事剛剛結束,他就急急忙忙地來告狀,他也太莽撞、太不知趣了。」
六十六回急政務餓倒張廷玉賜黃匣重託劉墨林
雍正好像是在自言自語:「咳,這個不懂事的史貽直,朕可拿他怎麼辦才好呢?他的話於情於理都沒有什麼錯,殺了他實在是太可惜了;可是,不殺他又怎麼對年羹堯說呢……」
雍正皇上在發愁。因為他拿不定主意,要怎樣才能既穩住年羹堯,又不傷了史貽直。方苞也是一直在想著這件事,見皇上如此,他笑了笑說:「皇上,臣有一法,可助皇上決疑。」
雍正忙說:「方先生請講!」
方苞閃著他那黑豆一樣的小眼睛說:「皇上,臣這法子很簡單:事出意外,憑天而決!」
「方先生,請道其詳。」
「皇上,史貽直不是說過:想要天下雨,就必須斬掉年羹堯嗎?我們就把他索性看作是為祈雨而來的。皇上可以下令,讓他在午門前跪地求雨。天若下雨,奸臣就不是年羹堯;天要不下雨呢,年羹堯就‘不是奸臣’!據臣估計,今晚的這件事,斷然瞞不過年羹堯。這樣,就等於是替年羹堯出了氣,白了冤。他年大將軍再刁,還能說什麼呢?」
雍正聽得迷糊了,他在心裡盤算著:下雨,奸臣不是年某;不下雨,年就不是奸臣?嘿,方苞這彎彎繞可真絕!可他又突然問道:「這……那,史貽直又該怎麼辦?你能說,明天就一定會下雨嗎?萬一不下雨,殺不殺他呢?」
方苞笑了:「皇上,據臣推測,明日天將有雨。不管這雨會不會下,反正年羹堯就沒有理由再說什麼。史貽直的罪名,了不起也只是個‘君前狂言’。而君前狂言是沒有死罪的,交到部裡依律議處也就是了。」
雍正下意識地走到殿門口向外觀望,只見藍天如洗,星光璀燦,哪裡有一點兒將要下雨的樣子?他無可奈何地走回來說:「唉,多好的人哪……看來,也只好這樣辦了。」
在一旁的張廷玉急了,方苞這番話簡直是兒戲嘛!而且這樣說法,也不像個儒學大家的樣子呀!他抬起頭來剛說了一句:「方先生,您這話,分明是方外術士說……」話沒說完,他的眼一黑就一頭栽了下去……
滿大殿的人全都大吃一驚。雍正嚇得倒退了兩步,心慌意亂地大叫:「快,傳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