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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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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是不會虧了您這樣的好人的,我們倆也不願離開您一步!」

允禩聽了這話,也感到欣慰。他當然相信紫燕和湘竹的話,全府上下的奴才們,哪一個不是受過他的大恩的呀!他這一生,從來是樂善好施扶危濟貧的,「八賢王」,「八佛爺」這些個尊號能是輕易得來的嗎?對這一點,他自己也從來都是充滿自信的。

烏雅氏在一旁垂淚說:「這可真是難為你們兩個了,我在這裡先謝謝你們。不過,這事還在可知與不可知之間,要真是到了這一步,別的人全都跟我回孃家去好了。他雍正就是再狠毒,還能株連到你的岳父家裡去?」

允禩卻連連搖頭說:「不不不,你千萬不要這樣想。我知道你身邊還存著幾個體己錢,也不過就是百十萬吧。你這樣失魂落魄地回去,孃家人的臉色就是那麼好看的嗎?我已經想好了,得讓你多帶點銀子回去,就權當是借孃家的房子住些時候,不化他們的一文錢。至於其餘的家丁和僕婦們,我現在就要遣散!」

「現在?」房子裡的人全都愣在那裡了。

弘旺是長子,今年已有十五六歲,也完全懂事了。他跪著上前一步說:「父親,您這樣做很容易引起流言,也大過於扎眼了。事情還不到那一步,皇上又本來就是疑心很重的人,這種時候,我們做事要越謹慎越好啊!」

允禩苦笑一聲說:「好孩子,我怎麼能不知道你的心?可是,你不明白,等到了那一步再想法子就晚了!」他翻身坐了起來,從枕頭下邊抽出厚厚的一疊銀票來,在手裡掂了掂,心酸地笑著說:「人哪,最好是有權。有了權,什麼美女、華堂、名聲,全部會不招自至;其次,就是要有錢。他雍正抄走了我八百萬。瞧,我這裡還有一千萬呢!我要全部分了它,今晚就分,讓大家明天就走散!我叫他抄!叫他這個無可救藥的錢癆挨門挨戶地去抄吧!」

在場的人們全部被他這行動驚得呆住了。因為他們誰也難以猜想到,這個平日裡從來都口不言利的允禩,手裡竟然會放著這麼大的一筆活錢!允禩把那把嶄新硬挺的銀票高高舉起,又把它分作兩半,一多半交給了烏雅氏說:「你把它收好了,也可以分一些給自己的家人們。窮的就多分一些,富的就少分一點。」他又思忖了一下,對紫燕說道:「你去傳話給何柱兒,叫他和管家丁金貴帶著二管家們都來這裡,在月洞門口聽候吩咐。」紫燕答應一聲,蹲身一福走了。福晉此時早已滿臉是淚地說道:「好爺呀,難道我們這個家,今晚就要敗了嗎?」

「夫妻本是同根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允禩苦笑著說,「夫妻尚且如此,何況別人呢?其實,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不散的筵席。別說這家,這朝,這代,這國,就連這世界也有灰飛煙滅的那一天!好了,外人們就要進來了,你身份貴重,別讓他們看著笑話。這裡只留下紫燕、湘竹和你。何柱兒來了,由你親手分撥銀兩。弘旺,你送你孃姨太太們全都回去。」

紫燕帶著何柱兒進來了,她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二管家。最後是老管家丁金貴。丁金貴垂手侍立,看著弘旺等人出去,這才率領著管家們向允禩行禮。丁金貴說:「稟八爺,奴才清點了一下,全府裡的人大多都聽爺的吩咐,沒有外出。只有西院茶庫裡的三個小子裹了些鈞瓷茶具跑了。還有東院在書房侍候的,有八個人告了病,最混蛋的是劉家,他們一家四口跑了個淨光!外門房的憨牛兒他們幾個商量著,要把跑了的人,一個個全都抓回來,叫他們跪死在爺的書房前。是奴才按住了,沒讓他們亂動。奴才知道,這是見真章的時候,凡是叛主逃跑者,奴才總歸要一個個的拿回來,用大棍打死這些個畜生!」

允禩立刻就說:「這樣不行,你們千萬不要這樣做!要真的是忠於主子,就得聽你主子的話,我從來都是施恩不望報的。留,是你們的忠義;走,也有各人自己的道理。非但不許你們去追打,每人還要助他們五百兩銀子!」允禩的聲調變得那麼的柔和,「你們都知道,我對外人尚且不記他們的過,何況自己的家人,又何況是這種時候?不但是現在,將來你們遇上了他們,也不可造次魯莽!」湘竹給他捧了一杯茶來,他接過來呷了一口,又把將要遣散家人的原因和辦法說了一遍。最後他說,「我算了一下,拿出了三百五十萬銀子分給大家。單身的奴才,每人五千;成了家的,每口人分四千;我的家生子奴才們,每人八千;太監是每人六千。這還有些剩餘,我給自己留下十萬,你們這十幾個管家把剩下的二十來萬全都分了吧。我不圖別的,就算是你們辛苦服侍我一場的一點念心兒吧。我不能學前頭的直親王,摳著掖著地不捨得給下人一點,結果全被人家抄走,弄了個淨光。」

允禩說這番話的時候,他的這些個管家們全部哭成了一團。丁金貴連連磕頭,聲結氣咽地說:「爺,您是氣糊塗了嗎?你要叫我們都當不義的奴才嗎?什麼死呀活的,不就是一條命罷了,我們要的什麼銀子?爺只管放心,您走到哪兒,我們就跟到哪兒。就是打回家去種莊稼,還能養活不了自己嗎?我的好糊塗的主子啊……」

聽著這些話,允禩的眼中也轉著淚水:「不,你們的爺飽讀史書,我不糊塗,一點兒也不糊塗!這事我已反覆想過好幾次了,假如天不絕我,我們自然還有重新見面的時候;我如果過不去這個坎兒,還不如早離早散的好。今晚分了銀子,能夠走的,立刻就走;拖家帶口走著不易的,大白天一窩蜂似的出去,太顯眼了些,要一撥一撥地走,不要讓人發現了。我如今雖然被改了個髒名字,可好歹還是個王,也能夠抗得住。他雍正是要對我趕盡殺絕的,你們怎麼辦呢?難道還都留著給爺殉葬嗎?」他淚眼模糊地看著何柱兒說,「唉,只是苦了你了。你的名聲太大,又淨了身子,是沒有地方可去的。我給你十萬銀子,你找個靠得住的朋友把它存起來,等將來脫了難也就用得著了。」說罷,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淚水像斷線珠子般地流了下來。

何柱兒心裡比誰都明白,他是跑不了的。自從康熙四十六年,他從廢太子那裡換到允禩府上當差起,朝內朝外誰不認識他呀!他是廉親王府的總管太監,來往於各王府,周旋於紫禁城,他早就是雍正眼中的一顆釘子了。此刻,他雖然也是淚眼模糊,但心裡卻十分鎮靜。

他流著淚向允禩說:「八爺,奴才知道您的心,也請您相信,奴才壓根就沒有想過什麼‘出路’,銀子奴才是萬萬不要的。平常日子裡,爺賞的,別人孝敬的,足夠奴才渡窮的了,不像他們那樣還要遠走高飛,用錢的地方多。奴才就是陪著爺坐圈院兒,咱爺們兒手頭也還得有點錢不是?」

允禩想了想說:「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可是,照雍正的脾性,大概不會有那麼大的善心,也不會讓我身邊多留幾個有體面的人。你沒有看見你十四爺的下場嗎?沒見他連一個喬引娣都留不下來嗎?你有這片心,也就不枉我平日疼你,憐你的了。所以,銀子,你還要拿去。你和別人不一樣,你是身帶殘疾的人,有時為了遮人眼目,我還要拿你作法,拿你出氣。你這一輩子活得不易啊……」他的話還沒說完,何柱兒早已被觸了隱痛,失聲痛哭起來了。他雖然還是想剋制,但這哭聲卻久久地迴盪在大院子裡……

兩天以後,軍機處發下了旨意:廢除廉親王封號,改封為「民王」。允禟和允禵兄弟倆,卻不知為什麼。連一個字也沒有提到。雍正此時已回到大內,並且在奉先殿拈香禱告康熙,說明了自己處置幾個弟弟的理由和苦衷。等他重新回到暢春園時,已是午時過了。太監們送上御膳來,雍正吩咐給正在議事的張廷玉、方苞等人也送去一桌。他自己剛坐下來要進膳,卻見十七弟允禮正在外面站著等候傳見,便叫了一聲:「老十七,你那樣站著不累嗎?快進來,和朕一齊進膳吧!」

允禮聽見皇上在叫自己,連忙腳步如風似的奔了進來。他今年才剛剛二十六歲,在康熙的二十幾個兒子中,就數他的個頭小,長得敦敦實實。又因多年一直在塞外練兵,黑紅的臉上,處處都冒著精氣神。他進來後,先向皇上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又笑著說:「皇上,臣弟的差使辦完了。臣弟所以要急急忙忙地趕來,是想在這裡找點能吃的東西,臣弟還正餓著肚子哪!」

雍正開懷大笑著說:「你想得還正在點子上!朕這裡也正在進膳,你瞧著哪樣對胃口,就只管吃好了。」他的情緒今天格外地好,指著桌上的御膳對高無庸說,「來來來,你把這御膳全都端過去給你十七爺,朕只吃幾個豆沙餡的小包子就行了。」雍正的心裡最愛見的就是這個老十七允禮,不但因為他年齡比自己小了好多,而且,當年聖祖晏駕時,如果不是他帶來了豐臺大營的兵,這皇位自己能不能坐上,恐怕還在兩可呢。允禮也和允祥一樣,心裡頭最佩服的就是這個四哥。不管是什麼事,只要四哥一聲令下,刀山火海也不過只是一句閒話。這些年,他在古北口統帶著一營兵馬,最想念的還是他的四哥。雍正看著允禮那狼吞虎嚥的樣子,心疼地叮囑著:「慢點,慢點,不夠了朕這些小包子也是你的,千萬別吃壞了胃口。」

允禮可不像別人那樣和皇上講客套,他一看,好嘛,這麼多的好東西,真夠他美餐一頓了。便一邊笑著說話,一邊風捲殘雲似的,把滿桌上的美味佳餚全都吃光了。他用手一抹油嘴說:「皇上,讓您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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