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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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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還要假惺惺地再當兩天‘仁兄’的,不過這種局面長不了。牆倒眾人推,向來如此!那些個牆頭草、馬屁精們也不會饒過我,這正是向老四獻他們的牛黃狗寶的好時機嘛!生死都是命,我早已置之度外了,否則,我是絕對不會走這招險棋的。弘時,我告訴你一句實話,我從來也沒有篡位的心,這一條你回去後一定要替我講清楚,這也是我對你的心裡話。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我勸你也不要想篡位。雍正倒行逆施,他是長不了的。你看看他,其實馬上就要累倒下來了。一個人這樣地違情悖理行事,沒有不當獨夫的道理。他累,就是因為他不懂得無為而治,也不會順水推舟,所以他不能長壽。至於你,我也有一言相告:你絕對不要保我,也不要保你九叔,你最好是勸你的皇阿瑪把我們明正典刑。這樣,我們不但不會恨你,還會在九泉之下感激你!我還要告訴你一句,你辦事處人的精明,遠遠趕不上弘曆。弘曆從來就不露鋒芒,你卻是太顯稜角了。朝中有不少人都看出,你事事處處都在和弘曆爭奪著什麼,這樣,你就落了下乘。你不要再吃我們這一輩子吃過的虧,要果斷,要明決!一旦等到別人佔據了中央位置,那就什麼全都晚了!」

弘時聽了這些出自八叔肺腑的話,想起八叔平日裡對自己的期望,心中又是難過,又是感動。他激動地上前一步叫了聲:「八叔……」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老八落到今天這樣的下場,也是有滿腹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他咬緊了牙關說:「記著!不要為我難過,也千萬不能保我!你知道,弘曆現在就已經在以太子自居了。你若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我的兒子們還能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至於弘曆,哼,他哪能想到我的兒子呢!」允禩說到這裡,竟不禁潸然涕下。

弘時儘管心裡難過,卻仍是想極力安慰八叔:「八叔啊,常言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侄兒只要不壞事,就一定會照顧您和幾個兄弟的。聽方苞說,父皇也說過」罪不及孥「這話,料想福晉和兄弟們不會有大事的。不過,現在您想也沒用,還不如不去想它,急壞了自己的身子,比什麼都要緊。此處侄兒不能久留,您好好歇著,我要去前邊招呼一下,然後就帶人走了。」此時的弘時,真怕再看這位叔王一眼,他猛然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外邊,圖裡琛和馬嗚歧他們已經收到了各處報上來的清單。弘時來到這裡時,只聽見算盤珠子打得劈啪作響,幾個書辦忙得大頭小汗。看見弘時走出來,他們倆忙迎上前去報告說:「三爺,清單馬上就可以出來。剛才阿其那的福晉傳過話來說:正殿東側的八寶琉璃屏是她烏雅氏家裡的,是太皇太后當年賞給她孃家的。但這又是御賜的物件,該怎麼辦,請爺示下。」

弘時接過清單來在手中仔細地看著,又說:「既然是太皇太后所賜,就不能算違禁物品,造冊時附記一筆也就是了。」他回過頭來看看,見弘旺和幾個兄弟還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便走過去溫言說道,「弟弟們都起來吧。我們這裡的公事馬上就完,你們還該去照料一下父親。等要你們出來送行時,自然會派人傳知的。」

看著弘旺他們走得遠了,弘時又問:「馬嗚岐,據你估算,這裡的東西大約能值多少銀子?這會兒大概你們也來不及算細賬,但總應該有個約數。要不,皇上問起我來,我不好回答呀。」

馬嗚歧陪著笑臉說:「八爺這裡的東西都很有條理,好清得很。各樣器物,都分門別類地放著,有庫,也有賬,一絲也不亂。這裡弟兄們每人得了二百兩銀子,也沒人敢貪心大膽亂偷亂拿。我粗粗地估算了一下,除了皇上賞賜的之外,私產約在二百萬兩上下。各處的莊子有十三座,還有根號、當鋪、古董店二十六處,從賬面上看,約值六百萬左右。貝勒爺向皇上呈報說,大約有七八百萬,是不會出大錯的。」

弘時當然知道,八叔還有在東北挖人參和開金礦兩項收入,他的私財絕不止是這麼一點,卻也佩服他們幾個在短時間內就弄得這麼明白。他笑道:「阿其那平日裡出手大方,但自奉卻是很節儉的。我連他的零頭也趕不上,還有你們十三爺,也和他相差甚遠。當年查抄他的時候,總共才抄出了十幾萬來。這可真是會經營和不會經營的天差地別呀!」他讓圖裡琛和馬嗚歧帶著他到各處看了一圈兒。又親手封了銀安殿,這才離開了廉親王府。又特別關照圖裡琛說:「你要明白,八爺還是八爺,他並沒有革職。在這裡守候的人,不可缺禮更不準動蠻。八爺的財產都已封了,他必然要遣散家人,這都是理所應當的。你們不要私自搜查扣留,更不要惹事生非。如果讓我查出來有不守規矩的事來,小心,我可要整治他們的!」

弘時帶著人馬走了,偌大的廉親王府立刻就靜了下來,靜得沒有燈火,沒有人影,也沒有一點聲響,甚至連更夫也沒有了,到處都是黑黝黝鬼影幢幢。允禩倒臥在東書房的檀香木榻上。好像是在做著一個惡夢。他眼睜睜地瞧著弘時出去,兒子們進來,也眼睜睜地看著福晉烏雅氏帶著一大群姬妾婢女們走進走出,可全都是視而不見似的。他不吃,不喝,也不說話,甚至連嘆息和眼淚也全都沒有,只是痴呆呆地望著頭頂上那雕刻得十分華貴的天棚在出神。一家子二十多口人,兒子們跪著,烏雅氏坐著,其餘的人則全都滿腹心事地在站著。這裡,就好像是一座深山古廟一樣,沒了一絲活氣。過了好久,好久,允禩才十分平靜地叫了聲:「你們,都站過來一些。」

人們終於聽見他開口了,都紛紛走上前去。福晉烏雅氏給允在送上了一碗發著暗紅色的水來說:「王爺,這是一碗參須湯。您就將就著喝兩口吧。這屋裡原來是放著二斤老山參的,可是,那些個天殺的狗才們過來一‘查’,就給查沒了。到哪山唱哪山歌,王爺你也不要把這事看得太認真了。落架的鳳凰不如雞,他孃的,這是什麼世道?」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樣的流下來了。

說句老實話,這位王妃今天的所見所聞,還是她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她本是老安親王的老女兒,由康熙指定嫁給了允禩.而允禩的生母,倒是內務府辛者庫的浣衣奴出身。烏雅氏嫁到這裡,無形中提高了允禩的身價。所以她平日裡最是驕橫跋扈,從來也不把允禩放在眼裡。家裡的上下人等,背後都稱她為「王府太后」。如今家敗人散,她才意識到離了允禩,她其實是一文也不值的。她趴在允禩身上哭泣著:「這都怪我,怪我呀,全是我拖累了你……」

一百零六回分家財八爺留後步傳密信至死不低頭

她這番話也不能說是沒有一點道理。當年康熙第一次廢太子時,曾下詔讓群臣推薦太子,允禩是最得人望的。康熙曾為此下過一道詔諭給兒子們,其中有一段話,說允禩「受帛於妻,而其妻又嫉妒行惡」。其實這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指允禩「怕老婆」,他要是主宰了天下,就會有「女主當國」之禍。康熙這話,說得太怕人了!所以,從那時起,允禩就再也沒有翻過身來。

允禩見妻子這樣,淡淡一笑說道:「你別哭,也別這樣說。這裡頭的事情,你清楚,我明白。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詞呢?我是樹大招風,才高震主的罪,與你是一點也不相干的。聖祖當年那樣做,是為了教訓一下太子,是個幌子罷了。可是,我們都當了真,這才出了事的。他老人家嚇壞了,以為我有篡位的野心。可是,他老人家又為我們選了一個什麼樣的主子呢?我自忖還算得上是個人中之傑,好歹也還當著總理王大臣,總不能看著他把滿朝文武都攆得雞飛狗跳牆吧。再說,我也並不想為那五斗米折腰!他算個什麼東西呢?他是在忌妒我比他更得人心。他連個女人都不如,還有臉坐在龍位上當皇帝嗎?!」

弘時走了,允禩卻懷著悲憤地說:「好了,咱們不說雍正了,說他就讓人更恨更悲,我們還是為自己打算一下吧。福晉是不相干的,雍正頂多也不過是把你逐回孃家。真到了那一天,你一定要把兒子們帶好,不管是不是你自己親生的,他們可都是我的血脈。他們能夠成人,我活著或者死了,都會安心的……」

話尚未說完,屋子裡已經是一片哭聲了。烏雅氏邊哭邊說道:「我的爺呀,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那個挨千刀的,他……他還要把我們怎麼樣呢?我不回孃家,哪裡也不去,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要和爺在一起……老天哪,你怎麼也不睜開眼睛看看,有哪家的哥子能把弟弟逼到這個份上呢……」

允禩知道,自己已沒有時間來和她們這些老孃們多說了。他斷然地低聲吼道:「都別哭,你們好好地聽我說。剛才弘時告訴我,老四想改封我為‘民王’,但我對這位四哥知道得太清楚了,他這不過是把一步棋分成兩步走罷了。不把我整死或者整瘋,他是絕不會罷手的。所以,我們百事都要做好準備,預則立,不預則廢。萬一我被圈禁,你們何苦要跟著全搭進去?我的身邊只留兩人足矣!我看,就是紫燕和湘竹她們兩個通房丫頭吧——不過,你們倆要是不願意,我還可以再換別人,我一點也不想勉強你們。」

話音剛落,正在榻邊侍候著的兩個丫頭早已撲倒在地,跪著叩頭說:「爺呀,我們兩個都是討飯出身的人,是爺在人市上把我們買回來的。自從跟了爺,這才幾年啊,連我們兩個的老子娘都成了人上之人。我們就是現在死了,能報得完爺的恩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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