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多停,弄不好要惹禍的,他偷偷膘了一眼弘曆,發聲狠說:「算了,算了,不要她這個婆娘,還是拉上她閨女,咱們走人!」
「慢!」弘曆終於忍不住開言了,「他不就是欠了你七兩銀子嗎?這筆欠賬我來還!」
蔡雲程聽他口音不像本地人,心裡更是不怕了:「咳,你個外鄉人到我們南京來充的什麼大個兒!要知道,這是金陵城,他欠我的是人債,而不是錢債。人,我已經買下了。」
「就算是你的,我也要買!」
「好吧,既然你有錢,那就七十兩銀子賣給你!」
弘曆的臉上青筋直暴,李衛跟了他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這位少主子發這麼大的脾氣哪。他眼睛一瞟,見邢家兄弟已經在往這邊湊過來,才略微覺得放心了些。範時捷從懷裡抽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了過去,蔡雲程一看這陣勢,忽然又說:「嗬,你們可真闊氣呀!可惜,老子現在又不想賣了!」
李衛站出來說:「賣,由不得你;不賣,照樣也由不得你!這女孩子的本主是王老五,而不是你姓蔡的。金陵乃三尺王法所在之地,你竟敢強買女孩兒為娼、還當眾調戲婦女,你活夠了嗎?」
範時捷作過一任順天府尹,對大清律更是再熟也不過的了。他也說:「賭債按律是不索還的,欠就欠了,連王老五在內,也不必還給你,你這賊王八如此可惡,不怕朝廷玉法嗎?」
蔡雲程卻嘿嘿一笑說道:「哦?聽你們這口氣,像是城裡的哪個衙門的吧?告訴你,就是李制臺在此,他也擋不住!爺今天奉的是萬歲駕前三貝勒的差使,三貝勒說了,要買幾個女孩子。教出來後呈進大內去的。王老五欠了債,他自願用女兒來抵。怎麼,你們想擋橫嗎?」
此言一齣,不但是李衛和範時捷,就是弘曆也覺得意外。他們誰能想到弘時竟敢揹著皇上幹出這樣的事來?弘曆心中急速地轉了幾個圈,冷笑一聲,卻不言語,只是瞧了一眼邢氏兄弟。李衛斷喝一聲,「與我拿下了!」
邢氏兄弟「扎!」地答應一聲,轉身撲向那蔡雲程。幾個街痞子早就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姓蔡的卻一臉不服氣地叫道:「你們是哪個衙門的?防著頭上的頂戴!就是張中堂和鄂中堂在這裡,他也得瞧著我們三爺的臉色!」
「放屁!」弘曆怒喝一聲:「掌他的嘴,叫他冒充皇阿哥!」
邢氏兄弟一齊下手,姓蔡的哪還有還手之力。李衛到底是比別人心思靈動,他一聽弘曆這話、就什麼都明白了,他拉了拉邢建業的衣服,輕聲地說:「快,打死算完!」
邢家兄弟得了這個令,哪還容得姓蔡的再作惡。一陣拳打腳踢之下,蔡雲程早已是一命嗚呼了。邢建業又踢了他一腳說:「就這麼塊臭肉,還配給三貝勒當差,也不怕丟人嗎?」
一百零九回寶親王愛民樹口碑李總督賠禮又捉人
範時捷走上前來,對這裡看管粥場的人說:「這個傢伙強搶民女,讓李制臺給撞上了,當場打死,既是大快人心,也是他罪有應得。你們去一個人,知會南京知府衙門,叫他們備案了結此事。另外,通知化人場,火速燒掉。春荒時期,傳出瘟病來,那可是不得了的。」
弘曆早已走到一邊去了,此時他叫過李衛來吩咐說:「這裡的人太多,也太亂了。你去維持一下,不能因為一個姓蔡的就鬧出更大的亂子來。你到那邊粥棚裡去一下,先安置了那個女人和她的孩子們,再叫他們全家都過來,爺有話要問他。」
「扎!」
粥棚裡這麼一鬧,在這兒支應差使的衙役們全都看出來了。這位年輕的後生來頭不小,要不,怎麼李制軍和範大人全得聽他的呢?眾人馬上過來,抬桌子的,搬椅子的,忙活了好一會兒,這才給爺們騰出了一間草棚。王老五被帶了進來,連他的婆娘兒女們也都跟了過來,一家五口跪倒成一大片,一個勁兒地叩頭,也一個勁地稱謝。弘曆嚴厲地說:「王老五你知不知道,賭錢本來就是犯刑律的,你還要賣孩子,你這樣做還算得上是個男人嗎?」
「老爺……我本想贏上幾個錢回家去的,可是……唉,我不是人,我連條狗也不如啊……」他羞愧難容地掌著自己的嘴巴。
弘曆轉過臉去問王氏:「你們是河南人嗎?哪個縣的?」
「回老爺的話,我們是封丘縣黃臺鎮人。」
「黃臺?唐代武則天稱帝時,寫過一首《黃臺瓜辭》,是不是你們那個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