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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人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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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闆的確很有信譽,說了半個時辰,果然就用了半個時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半個時辰之後,近百號人被兜頭丟出夜店大門,衣衫破碎,鼻青臉腫,躺在紅燈閃爍的雪地裡哀嚎不斷。

清場、打掃、重新擺放桌椅酒水,不出一炷香的時間,一切就已經收拾妥當。樂師們各就各位,這些平日裡以清雅恬淡自居的樂者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竟然份外享受這樣的氛圍,當下幾曲激昂的音樂響起,十多名火辣的舞姬跳上舞臺,燈火閃爍,鼓樂沸騰。本就情緒高漲的人們繼續尋歡作樂,該喝的喝,該跳的跳,該摸的摸,就好像剛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宋小舟穿著一身湖綠色錦緞長衫,上面以朱線繡著大片血一樣的薔薇,色澤鮮豔,面容秀美,一雙眼睛像是琥珀色的寶石,坐在二樓的一間畫閣裡,和幾位高門子弟飲酒作樂。

喧譁笑鬧聲不斷傳來,晏七坐在雅間裡,透過珠簾看過去,只見那少年正在撫掌大笑,彎著腰錘著胸,一雙眼睛眯成了兩彎月牙,一幅樂不可支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什麼事這麼高興。

錢掌櫃在一旁戰戰兢兢,為了這次的事,他動用了自己這些年積攢下的一切人脈,費了天大的力氣,才將這尊菩薩從北越搬到這來。若是就這麼算了,他真是死也不甘心。

夜已經深了,可是這間夜店裡的人卻沒有絲毫睡意。樂聲仍舊激昂,人聲依舊鼎沸,三樓的包廂依次亮燈,暖紅色的燈光照下來,在一片喧囂之中別有一番誘人的情懷。每當樂曲一曲終了,下一曲還未響起的時候,就能聽到四樓賭客們的叫囂聲和三樓雅客們的呻吟聲,更是越發的刺激了一樓二樓裡那些仍舊在拼酒吸菸玩鬧的少爺們。

晏七隨便找了個藉口,就在錢掌櫃愁悶的目光中走了出來,大廳裡實在太過吵鬧,縱然他也是個風流不羈,浪蕩磊落的人,也覺得頭腦發暈。問了幾個侍者,才從那間七扭八繞的盤絲洞走了出來。夜店的後院很大,停滿了各家各府的馬車,風雪已經停了,可是天氣仍舊寒冷,那些車伕下人們早就找了暖和的地方斗酒賭錢,就越發顯得這一塊寂靜無聲。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下雪,少年時,大越內亂,諸龍奪嫡,晏家也曾一度被排擠暗害,幾度走到生死存亡的邊緣。那時候,國家飄搖,家族不穩,爺爺帶著父親和幾位叔伯在外籌謀奔走。家中的幾位主母卻仍舊不改暗鬥謀算的秉性,內鬥不已。

他的母親本是父親最寵愛的女人,母族勢力背景也雄厚,卻因為這個遭了別人的妒忌。其他幾房趁著父親不在的時候,中了圈套,母親垂死之際,將他和妹妹託付給六叔。六叔當年也不過才十七歲,卻帶著他和妹妹萬里迢迢的逃出大越,進入大華,一直走到西陵雪山,一住就是兩年,直到父親重回家中,才將他們接了回去。

那兩年,是他人生中最艱難的兩年,卻也讓他學會了最多的東西。

雪花窸窸窣窣的往下落,落在他指間的酒盞裡,他唇角溢位一絲笑,一手持壺,一手持杯,靠坐在迴廊的欄杆上,自飲自酌。幾片雪花落下,落在他的眉毛上,竟是絲毫不化,天氣寒冷,他一身白色長裘,越發顯得面白如玉,眼若寒星。

就在這時,後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一個身影從裡面迅速跑出,那人速度極快,身手也靈活,抱住一根柱子幾下就攀了上去,蹲在柱頂,像是一隻猴子一樣。緊隨其後的,有人踉蹌著追出門來,一身粉色羅裙,外面披著紫貂披風,一邊追還一邊喊道:「你給我站住!」

可是即便是追出來,也已經晚了一步。女子淚眼迷濛的站在院子裡,左右瞅了一圈,哪裡還有那人的影子。不由得小嘴一癟,眼淚撲朔朔的就落了下來。

「我馬上就要隨父親進京了,你就這麼不願意再看我一眼?」

這女孩不過十四五歲,唇紅齒白,模樣嬌俏,癟著嘴哭泣的樣子,顯得尤其可憐。

只見她哭了一會,突然一把將臉上的淚珠抹去,抽泣了一聲,恨恨的說道:「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看你能躲我到幾時?」

說罷,轉身就跑進店裡,房門被人關上,也掩去了裡面震耳欲聾的聲音。晏七抬起頭,向迴廊屋簷上的那人看去,卻意外的撞進了一雙恍若星辰般的眼睛。

寒風瑟瑟,雪花飛舞,迴廊上的那人抱著肩膀,縮著脖子,似乎冷的要命。一身湖綠色的長袍上滿是風雪,越發襯得那幾朵薔薇像血一樣的紅。見到房門真的關上了,他似乎放心的長喘了一口氣,然後跐溜一聲的滑下來,幾步跑到晏七身邊,自顧自的搶過晏七的酒壺,也不用杯子,對著壺口就喝了一大口。

「好冷好冷。」

他年紀不大,應該還是個少年,樣貌秀美,眼神明亮,整個人透著一股機靈狡黠之氣,像是一隻頑皮的小貓,怕冷的搓著爪子。

竟然是他?

晏七恍然一笑,指了指他手中的酒壺,說道:「這酒很貴的。」

小舟似乎此時才注意到這個被自己搶了酒的人,藉著迴廊下的燈火仔細一看,似乎沒想到竟是個少見的美男子,頓時來了興趣。笑眯眯的湊上前來,很輕挑的問道:「這位大哥怎麼稱呼,怎麼瞧著這麼眼生?」

晏七天生長了一雙風流眼,即便是他很正經的看著你,你都會覺得這個男人在對你發浪。於是當他真的微微挑起眉梢,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的時候,就真的很容易讓人頭暈目眩了。

「我瞧著你也眼生。」

「哦?」

小舟笑的更甜了,順勢就坐在他身邊,扯過他的肩膀就捱了過去,似乎想要靠著取取暖。仰著小腦袋,笑著說道:「看來兄臺是外地人啊。」

「何以見得?」

「這湘然城的男女老幼,除了瞎子,有幾個是瞧著我眼生的?」

小舟得意洋洋的說道,一邊說,一雙眼睛卻賊賊的上下打量著他。眼睛嘰裡咕嚕的亂轉,似乎只是淡淡的一眼,就已看出這個人身份不俗,笑容也越發親近,拿肩膀頂了頂對方的胸膛,說道:「來湘然城幹什麼?做生意?訪親友?」

「來隨便逛逛。」

「不老實。」小舟搖了搖頭,仰天打了個哈欠,慵懶的說道:「不愛說拉倒,我可要回去睡覺了。」

說罷,搖搖晃晃的就往後院後門走去,她個子不高,腳下倒是靈活。也不走正路,兩手攀住牆壁,手腳並用,幾下就爬上了高高的圍牆。

「宋老闆!」

晏七突然舉起手臂,高聲問道:「何謂貨幣信貸的超級利益?」

小舟的身影突然一愣,詫異的抬起頭,深深的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番晏七,過了好一陣,突然牽起嘴角,眼睛彎彎的,可是卻再也沒有剛才那副吊兒郎當的嬉笑模樣。

「誰能壟斷一國貨幣的發行,誰就能實現超級利潤。」

晏七低著頭,默默沉思片刻,而後拱手說道:「受教。」

「不敢。」

小舟一笑,露出一口編貝般的潔白牙齒:「睡個好覺,明兒見。」

晏七淡笑點頭:「明兒見。」

縱然和宋小舟接觸過的人都說,這傢伙說的話那是一個字都不能信,但是有些時候,她的信譽的確好的出奇。就比如現在,城南張氏的那場大火,燒紅了這陰沉沉的半面天空。

一上午,過堂,審訊,城守大老爺的跟班們「威武」的直喊,張惟良和他那向來牛叉閃閃的老爹當堂大罵,都沒能將宋小舟從睡夢中驚醒。直到狀師推了她好幾把,她才睡眼惺忪的把懷裡的借據呈上大堂,眯著眼睛說道:「張家的財產早就已經抵押給我了,他們遲遲不還錢,這上面的日期早就過了,我燒我自己家的房子,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然後,她就在城守大人的默許下,大搖大擺的出了衙門的大門。

回到家裡,就開始吩咐人打掃準備,各房的廚子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手藝。宋翎容奇怪的問她,是不是收回了張家的地皮所以要慶祝,她卻神秘的搖了搖頭,說今晚有位貴客要光臨。

果然,天還沒黑,晏七公子就在錢掌櫃的陪同下,登了宋家的門。

小舟的父母親年紀大了,前陣子去了甘泉過冬,至今還沒回來。三哥又在軍學,平日難得回家,翎容是個女子,不便見外客,席上相陪的,就只有她一人。

二百多道菜花團錦簇的擺了一長桌,色香味俱全,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晏七出自超級豪門,自然不會被小舟這點小排場嚇到,當下賓主盡歡,吃吃喝喝侃大山,聊著聊著,天就黑了下來。

好不容易聊到了正題,正要進入書房好生你來我往的討價還價,前院突然一陣喧譁。小舟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就見一紫衣少女風風火火的穿堂而入,手拿著一柄長劍,見到小舟的面突然厲喝道:「宋小舟!我要你一句話!」

小舟見了她,第一個反應就是扭頭就跑,奈何晏七就在旁邊,怎麼也不能這樣沒有禮貌。她可憐巴巴的躲在晏七身後,皺著眉說道:「童舒,我有客人在呢,有什麼話咱們日後說不行嗎?」

「我才不管什麼客人!」

少女紅著眼睛說道:「我就問你,你要不要我?」

某個人的心,霎時間好像盛滿了黃連水。她轉過頭去向宋翎容求救,卻見這位大小姐正在一旁幸災樂禍的看著她,一雙眼睛裡寫滿了「你自作自受」這幾個字。

她無奈的咳嗽一聲:「童舒,別胡鬧了。」

桄榔一聲,少女手中的長劍落地,兩行眼淚頓時潸然而下。她看著小舟,委屈的扭過頭去,悲聲說道:「看來你真的沒把我放在心上。」

畢竟是從小到大的朋友,見她這樣,小舟也有些心慌。她連忙跑過去,手忙腳亂的為她擦眼淚,哄著她道:「好了,別哭了。」

「小舟!」

孟童舒突然一把抱住她,大聲哭道:「父親要我嫁給劉守備的小兒子,我不想嫁。」

「不想嫁就別嫁唄。」她在一旁胡鬧的出著餿主意:「你就回去跟你爹說,他要是再敢逼你,你就去上吊。」

孟童舒頓時滿眼希望的看著她,問道:「我若是不嫁他,你肯娶我嗎?」

「我?」

「我就知道。」

孟童舒撿起劍,看了她一眼,突然說道:「小舟,我對你的心,你真的不明白嗎?」

然後扭頭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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