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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折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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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宋家的馬車就來接了晏狄。他昨晚睡的不好,臉色陰沉著,見宋小舟並不在車裡,就冷冷的問趕車的下人道:「你們老闆呢?」

那人連忙低著頭回答道:「老闆在紅巷,小的這就去接。」

一陣風吹來,揚起屋簷上的雪花,紛紛揚揚的往下落。晏狄微微皺了眉,關了車門,暗暗道:又在弄什麼玄虛?

果然是有些玄虛的,馬車還沒到紅巷,濃郁的脂粉味就順風飄了過來,巷子兩邊的院子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讓人完全想象不出,一到夜裡,這處會熱鬧成什麼樣子。

家丁駕著車,走在巷子裡,偶爾遇到一些院子裡的小丫鬟出來倒水,走遠了之後,就聽有人在身後小聲的議論:「還有這麼早來逛窯子的,真是稀罕!」

耐著性子等了好久,終於在一家掛著紅燈籠的院子前停住。家丁下了車,上前去敲門,敲了老半天,才聽裡面有人喊道:「來了來了,一大清早的,敲什麼敲?」

聲音雖是野蠻,面相卻是個難得的風情美人,大冷的天,她就披了一件桃紅色的緞面披風,猩紅的抹胸都在外面露著,越發顯得上面那一截胸脯雪白的耀眼。女子開啟門,皺著眉不耐煩的看著他們,靠在門框上,不高興的說道:「找誰?上午不開張。」

「桃兒姐,不認識小的了,我是來接宋老闆的。」

那女子聞言一愣,皺著眉仔細的看了兩眼,然後說道:「是你呀,也不早說,跟我進來吧。你再不來,我今兒這買賣可沒法做了,你們家那位,折騰了我一宿,現在還……」

兩人一邊說一邊進了院,晏狄坐在車裡,漸漸就聽不清他們的對話了。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早上的時候天才放晴,四下裡都是白茫茫靜悄悄的,連鳥兒叫的聲音都稀罕,風也吹的緩,久違了的陽光灑在身上,還有一絲絲的暖,抬起頭來,就能看到輕飄飄的雲彩,像是一團雪白的蠶絲。

晏狄的心情,也就像這蠶絲一樣,凌亂繁複,沒頭沒腦的氣悶。

「東家,這邊這邊,哎呀,您小心點!」

「慢點慢點,別磕著,喂!叫你慢點!鞋!鞋掉了!」

可惜了這樣靜謐的時光,就被這兩人的喧譁聲無情的敲碎了。晏狄還沒來得及開門,那名手腳利索的家丁就開啟了車門,將一人架了上來。

「砰!」

宋小舟被人扔在了車上,就躺在晏狄的腳邊,穿著一身青綠色的長袍,外面披著藏紅色的披風,領子也是歪的,腳上的靴子只剩下一隻,另一隻正被那名妓女拿在手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從那小小的人身上散發而出。這般的折騰,她卻仍舊睡得安穩,大爺一般的揮了揮手,在自己的嘴上胡亂的點了點,嘟囔道:「桃兒,香一個。」

那名妓女似乎也沒料到車上還坐了一個人,乍一看到晏狄的臉,一時間竟然愣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喃喃道:「乖乖,我以為宋老闆就夠俊的了,沒想到天底下還有這樣俊的男人!」

這妓女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三四歲,只是說起話來卻滿口風塵味,再加上穿衣打扮的豔俗,看起來平白老了好幾歲。

晏狄生於豪門大戶,生平所見的,都是大戶人家的千金閨秀,便是出入風月場所,或是家中豢養的歌舞姬者,也都是氣質出塵,高雅不俗的絕世名伶,這樣的女人自然是入不了他的眼的。只是看一眼,就皺起眉來,想起剛剛她的手也曾觸碰過小舟的衣裳,不由得縮了下腿,好像生怕那上面有毒藥一般。

「我說桃兒姐,你剛剛才接待完我們東家,你那裡面弄乾淨了嗎,就敢踅摸著別人?」

「你個殺千刀的,滾一邊去,老孃就算配條公狗,這輩子也看不上你。」

「別,你要是真敢配公狗,我還不敢踏你的門呢!」

……

車門關上,家丁站在馬車下收拾腳蹬,似乎以為裡面的人聽不到,就小聲的和那妓女調笑,看來他平日裡,也是這家妓院的常客。

想到這,晏狄的眉毛就皺的更緊了。

嘎嘎悠悠走了半天,總算出了紅巷。晏狄滿心陰鬱,他仔細的看了好一會,原以為小舟是裝睡,可是最後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在睡覺,而且睡得很香。

得到了這個結論之後,他的心情就更糟了。

這唱的是哪一齣?是有心將他引到這來,給他做戲?還是這一切本來就是真的?

如果是做戲,是為了什麼?她察覺到自己在調查她,於是想要用這種方法打消他的懷疑,想要掩人耳目?可是以她的機狡,不該像是隻能使出這種拙劣手段的人?而且,現在他們是在前往蒼玉峰泡溫泉的路上,如果這位宋老闆是女人,那豈不是一下就漏了陷?

可是如果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做戲的話,難道宋小舟真的是個男人?

他皺著眉,越皺越緊,想起獵狐那日,這人坐在自己的身前,腰肢盈盈,脖頸雪白,耳珠圓潤,怎麼看,怎麼也不像是一個男人。而且,當日在錢掌櫃的府上,她曾經脫了靴,那雙小腳……

想到這,他不由得低頭看去,只見小舟一隻腳蹬著靴子,另一隻卻大大方方的露在外面,穿著雪白的布襪,小巧玲瓏,圓潤可愛。

十五歲?

晏狄看著小舟的腳,開始努力的回想自己十五歲的時候腳有多大,似乎,大約,好像,應該比她的要大很多吧。

不知不覺的,他竟然微微將身子探前,然後緩緩的,緩緩的,伸出一隻手,然後,握住了那隻露在外面的腳。

柔軟的,小巧的,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

不管了,晏狄突然覺得有一絲莫名的惱怒。他是何人,何必如此費心思量,既然想知道,直接去查證便是,何必在此左思右想?等什麼蒼玉山,不如現在就來看看她的真正本錢。

如果對方是男人,看一下也沒什麼了得。如果是女的……

誰教她敢戲弄自己?

於是,他果斷的伸出手,就向小舟胸前的衣襟探去。

呼吸相接,肌膚相親,衣衫的綢緞柔軟滑膩,就像是女子羊脂白玉般的肌膚。晏狄的手指修長白皙,經驗老道的就去解小舟胸前的衣衫,馬車緩緩的走,軲轆滾過雪地,發出吱吱的聲音。

就在外衫的最後一枚釦子被解開之前,矇頭大睡的宋小舟突然翻了個身,眼未睜,身未起,但是身子一顫,幾乎是緊貼著晏狄的臉,打了一個無比響亮的酒嗝!

剎那間,晏狄猛的退後,卻還是被那濃烈的嗆人的酒氣燻的幾乎暈過去。

然後某個人身子繼續一翻,整個人成大字型趴在車上,仍舊繼續睡。而且,小胸脯還一鼓一鼓的,打起了輕微的小呼嚕。

某位坐在一旁的男人惡狠狠的看著她,突然砰的一聲推開窗子,冰冷但卻清新的空氣迎面而來,卻不能澆滅他心頭無端而起的火氣。

馬車緩緩而行,到了城門處換了爬犁,套了三十多條狗,車篷精緻,絲毫不比馬車差。幾名早就等在這的下人將小舟抬了上去,這個傢伙卻仍舊睡得好好的,直到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悠悠的醒了過來。

「刀兒,茶。」

她趴在那,嘟囔著說道。晏狄微閉著眼睛,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過了好一陣,可能是憤怒於手下壓根就沒倒茶來,宋大老闆捧著宿醉的腦袋暈乎乎的醒來,一雙大眼睛迷茫的轉了一圈,陡然看到晏狄,突然一愣,故作驚愕的說道:「七少爺?」

「醒了?」

晏狄睜開眼睛,淡淡的看著她,說道:「宋老闆這一覺睡的可安穩?」

小舟似乎有些窘迫,縱然宿醉一夜,氣色很不好,但是臉蛋卻升起兩絲潮紅。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哼哼哈哈的說:「還行吧,還行。」

「宋老闆家大業大,要什麼女人沒有,為啥會去那種下三濫的地方?」

晏狄似乎興致不錯,想要與她閒話家常。宋老闆卻皺著眉一擺手,很不耐煩的說道:「什麼叫做下三濫?」

她轉過頭,看著晏狄道:「都是妓女,做的都是皮肉生意,難道那些吟詩作對彈琴唱歌的就高貴許多?我向來最看不上那些明明幹了這一行卻還要自命清高的名妓,才不愛花錢去捧那些個虛偽的女人。」

她在車內找到了茶,拿起壺對著壺嘴就開始喝,牛飲一氣,才長出了一口氣,似乎精神了許多。

此時已經進了嵐溪山,一路雪垣如銀,茫茫如蛇,順著視窗望去,一派北國風光。

突然,小舟推開車門就坐了出去,寒風一下子就灌了進來,吹得人肌膚生疼。她卻坐在御手旁邊,回過頭來笑道:「七少爺,既然來了湘然,不親自駕車進山一次,那就是白來了。」

寒風吹來,揚起她鬢角的頭髮,小舟揚起鞭子,極爽朗的吆喝一聲,一舉一動極其豪氣,竟是沒有一絲一毫的女氣。

晏狄看著她的背影,突然間明白了錢掌櫃的話。

是的,整個湘然城,所有熟悉宋小舟的人,沒一個懷疑過她是個女人。只因為,真正的接觸下來,這個人身上,的確有一份濃厚的豪爽和利落的氣度,這個是他在女人身上從未見過的。

莫非,真的是自己想偏了?

「七少爺,這蒼玉雪峰,高一千多丈,又被當地人成為一筆峰。你這麼看上去,可不就像是一隻筆嘛?小的時候,我和幾個兄弟還爬上去過,那山頂的積雪常年不化,冰層硬的像石頭,風大的,只是站一會就能被吹倒。我爬上去之後嚇的大哭,不敢下來,還是我朋友揹著我一路滑下來的呢。」

晏狄心念一動,問道:「可是那日來接你的那人?」

「是啊,他叫虎子,是我的鐵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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