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一笑,露出一口潔白耀眼的牙齒,她一邊吆喝著駕車,一邊繼續說道:「這座嵐溪山,是我的福地,我當年第一桶金,就是從這挖的。七少爺,你來了這麼久,我還沒好好招待您,那蒼玉峰的溫泉也是我的產業,待會帶你在山裡好好逛逛。」
突然,前方有一個大陡坡,狗兒們一下子高高的躍起,爬犁也跟著飛上半空,小舟興奮的尖叫一聲,甩開鞭子吆喝著。聲音清脆,在山林裡發出一連串的回聲。
說是在蒼玉峰上,其實只是建在半山腰。一處巨大的莊園,樣式很奇怪,尖尖圓圓的房頂,雪白的牆壁,看起來就像是冰雕雪築的一般。早就有人候在門口,兩人下了車,進屋坐著吃了杯茶,就有下人準備好了飯菜。
既然是進了山裡,吃的東西自然就都是山貨。野豬、狍子、山雞、大雁、熊掌,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上輩子的李貓兒老家在廣東,所以這輩子,她除了繼承了廣東人的精打細算頭腦聰明之外,也自然而然的繼承了廣東人好吃敢吃的光榮傳統。
開始的時候飯桌上的菜色還比較正常,可是漸漸的就豐富了起來。蛇羹呀、猴腦呀、白蟻呀、山鼠呀、只過了一遍滾水的青蟲呀,最後,還在晏狄驚愕的目光中,來了一盤鹿鞭羊鞭豬鞭熊鞭狼鞭狗鞭大集合,小舟神秘兮兮的瞅著他,跟他說這可是好東西,晚上還有如何如何的節目,吃了這個,免得明早腰痠背疼。
總之,一頓飯吃下來之後,晏狄的臉色是更加難看了,席上除了一開始動了動筷子,後期幾乎是滴水未進。再看向小舟的目光,已然多了些不同尋常的神色。
小舟自我解讀,他那個眼神,貌似是看變態用的。
吃過飯之後,小舟就拉著晏狄去滑雪。
在小舟之前,滑雪這項活動就已經在湘然流傳了上百年了,當地的勞動人民極具天賦的創造了雪板雪槍,只是模樣和後世有所差異。他們這裡流行的是單板,而且是坐著滑的。
小舟改良了雪板,又耗費巨資的在此地修建了滑雪場,開始的時候門庭冷落。可是這幾年竟然漸漸紅火了起來,這項活動,儼然已成了湘然貴族們的新寵。
如今雖然白雪茫茫,但是天氣卻不算冷,風也不硬,是以滑雪場上有不少人。見了小舟,都興奮的跟她打招呼,似乎很熟悉的樣子。
晏狄披著一身紫貂大裘,皺著眉,看那模樣似乎還沒從那場噩夢般的飯桌上解放出來。小舟拉著他去換衣服,他卻搖了搖頭,說自己不會這個。
可是架不住小舟死皮賴臉的苦苦哀求,終於被逼無奈下,換了一身莊園自制的滑雪服,然後抱著雪板,開始跟她吭哧吭哧的爬山。
小舟自然是精於此道的高手,她從高階賽道上一滑而下,做出各種高難度的動作,動作帥氣優雅,一氣呵成,眾人遠遠的看著,都興奮的打著口哨喝彩,不斷的對她翹著大拇指。
然而,我們不得不承認,這世界上,是沒有完美的人的。也不可能有人完全沒接觸過一樣東西,但卻上來就可以把那東西玩的純熟。就算他天資聰穎,就算他武藝精湛,就算他美若天仙,就算他富可敵國……
所以,在第n次從山頂滾下來之後,晏狄終於能夠勉勉強強的在初級賽道上慢慢的滑了。
他恨恨的看向在上面賽道上賣弄的某人,氣的胃疼。
這傢伙是故意要讓他出醜的,明知道他不會,卻還把他往難度最高的雪坡上帶。
「我就不信我會比你差?」
就算是出身好家世好長相好腦子好的成年老狐狸,往往在有些時候,也是會脾氣上來,有點孩子氣的。於是,可憐的晏狄少爺繼續磕磕絆絆的學習滑雪,摔的鼻青臉腫四腳朝天,卻也沒學會一個花哨的轉身。
倒霉的一天終於過去了,天黑的時候,晏狄一身痠痛的回了房。剛一進房間,就卸去了表面上的那層寒霜,疼的呲牙裂嘴了起來。一邊揉著大腿,一邊不無惡毒的想,那小子絕對是故意的,這個場子他將來若是不找回來,他就不姓晏。
還沒坐一會,就有侍女為他捧來衣服,說是東家正在溫泉房等他,要他過去那邊吃晚飯。
雖然對於宋小舟的飯菜他心裡已經打怵了,但是想到自己這次來的目的,還是乖乖的換好了衣服。
這是一套寬鬆的綢緞長衫,紫色打底,上面印著松綠色的小花,觸感冰涼,完全由蠶絲織成,薄薄的一層,胸前開了大大的領子,一眼就能望見健碩的胸膛。
晏狄穿好之後,披上大衣,就往溫泉房走去。然後還沒靠近,就聽裡面傳來一陣巨大的鬨笑聲。
「大象就奇怪的問駱駝,說駱駝,為什麼你的咪咪長在背上呀?駱駝挺生氣,冷冷的說:滾,我不跟雞雞長在臉上的人說話。一邊的蛇聽到了哈哈大笑,大象怒了,轉身喝道:雞雞長在臉上也比臉長在雞雞上好!」
茶室連通溫泉房,晏狄一進去,就見小舟眉飛色舞的坐在人群中,左右兩邊各坐著一名衣衫半裸的女子,正賊笑著跟一群老頭子講黃段子。
聽到有聲音,她立馬抬起頭來,看到晏狄頓時眼睛放光的跑過來。伸出食指就去摸晏狄的胸,然後笑著說:「七少爺身材真好。」
晏狄默不作聲的退後一步,僅僅是一天,就讓他對這傢伙的好感蕩然無存。此刻看她眼睛冒光的模樣,不知為何竟會覺得汗毛直豎。
「原來是北越晏氏的少爺到了,真是貴客呀!」
那群老頭子迎上前來,一個個寒暄著跟晏狄拱手招呼。晏家畢竟是商賈起家,沒有大華天逐那些氏族的酸腐氣,是以應對得當,倒沒有趾高氣昂的神態。
「辛老哥是我的老朋友,莊老闆、木老闆、華老闆、呂老闆,都是熟人,沒想到他們今天也來了莊子散心,我聽說了,就叫他們一塊來,咱們人多,也熱鬧些。」
小舟自顧自的說道,完全沒去注意晏狄的臉色已經變得有多難看,她笑眯眯的說:「你們先泡著,我還沒換衣服,順便再去要些酒菜,今兒我做東,大家要玩的盡興。」
說罷,拍了拍手,脂粉氣撲面而來,十多個半裸女子披著薄紗,千嬌百媚的就走了進來。一邊走還一邊甜滋滋的跟眾人打招呼:
「辛老爺,你可好久不來看蘭兒了。」
「木老闆,上次伺候的您還滿意嗎?怎麼這麼長時間不來,是不是把奴家給忘了?」
「華老爺,我是春曉,以前聽陸老爺提起過您,沒想到真有伺候您的機會。」
……
「你先跟他們玩著,我待會就來。」
小舟趴在晏狄的耳邊小聲的說:「對了,那個華老闆是個好男風的,你小心著點。我向來不喜歡這人,沒想到他和辛老爺一起來了,總不能趕出去。」
說罷,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去內廳換衣服去了。
六叔說:生氣是最要不得的情緒,因為它除了壞事之外,沒有任何積極的作用。
所以這些年,晏狄已經很少生氣了。他也一直以為自己的涵養很好,可是此刻,面對著這群大腹便便,腦滿腸肥的湘然富商,他卻氣的幾乎炸了肺。
茶室的門被開啟,露出裡面滿是蒸汽的溫泉房,妓女們的衣服很快就沒幾件了。富商們一邊各自調笑著,一邊脫了那層單衣,挺著肥碩的肚子,邁著兩條豬腿,一個個搖搖晃晃極盡猥瑣的部分,就噼裡啪啦的進了水池。
「七少爺,走啊?」
辛老爺詫異的回過頭,只覺得這位後生的面色有點不太好,納悶的說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說罷,就伸手要去扶他。
「多謝,我沒事。」
晏狄及時的退後一步,沒讓對方的手碰到他,然後淡淡的說道:「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然後,他轉身就出了茶室。
一炷香之後,有人進了房,小聲的在她耳邊說道:「小舟姐,他走了。」
「這麼容易就走了?」
小舟一笑,很是得意的搖了搖頭,說道:「晏狄真是太差勁了,我還為他準備了幾齣活春宮呢,這點小場面都受不了,哎呀,我真是高估他了。」
刀兒皺著眉說道:「小舟姐,咱們這麼幹,會不會得罪他?」
「得罪什麼?我好好的請他來玩,是他自己自命清高,關我什麼事?」
小舟端起茶,拿蓋子輕挑著茶杯裡的茶葉末子,說道:「晏狄這個人,說到底,還是一個真正的氏族子弟,而並非商人。便是他掩飾的再好,骨子裡的那股傲氣也是去不掉的,他能忍耐著和商賈同桌吃飯,一同議事,為了某些利益而淺笑言談,但是若是更進一步,他的自尊就受不了了。說到底,還是從小就覺得高人一等。」
小舟冷笑一聲,將杯子放在案上,淡淡道:「連別人碰過的杯子都不願再碰,還能和那些人泡在一個池子裡?」
「小舟姐,怎麼跟辛老爺他們解釋?」
「就說七少爺突然有事,我送他回湘然了。」
「是,」刀兒問道:「你真的要回湘然嗎?」
「不急,」小舟坐下來,靠在椅子上,說道:「今天累壞了,我先歇一會,明早再走。」
燈火搖曳,極清淡的調笑聲從遠處傳來,小舟閉著眼睛,不屑的哼了一聲:「想查我的底?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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