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多年來的很多次一樣,醒來的那一刻,宋小舟有一剎那的暈眩。一時之間,她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是李貓兒,還是宋小舟。夢裡的往事清晰的像是掌心的紋路,在恍惚間混淆了她的記憶,她坐起身來,嗓子一絲絲的發乾,她皺著眉向一旁望去,卻驟然撞入了一雙深潭般的眼眸之中。
「你醒啦?」
剛剛醒來的小舟略有些驚喜的說道,那人淡淡的點頭微笑:「是,還要多謝您。」
昨天夜裡風雪驟然加劇,小舟原本打算在大風雪來臨之前趕回城裡,不想身後這位卻無聲無息間被凍得昏死了過去。無奈之下,她不得不轉頭進了林子,憑著記憶找到一間獵戶木屋,將他暫時安置下來。好在這間木屋還沒有完全荒廢,裡面一應生活用品齊備,生火煮粥之後,強行給昏迷的他灌了進去。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已是筋疲力盡,趴在火堆旁就昏睡了過去。
外面仍舊是漆黑一片,看來自己並沒有睡很久。她皺著眉向那人看去,突然說道:「我怎麼覺得你這麼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那人仍舊是清淡的笑著,說道:「是嗎?我卻有些不記得了。」
「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
「姓白。」
小舟眉心微蹙,默想片刻後仍舊記不大清楚,道:「可能是我記錯了,我姓李,家就住在湘然,白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那人默默頷首,臉上的神色一時間竟有些唏噓,說道:「恩,不是本地人。」
然後就轉過頭去,窗外狂風呼嘯,冷雪如刀,黑的像是一團濃墨。他看著窗戶上小塊拼成的玻璃,說道:「都說湘然富庶,沒想到竟富到了這樣的地步,連林間的獵戶都買得起玻璃。」
小舟在一旁笑道:「公子是外地人,不瞭解這裡面的門道。有錢人是有,但是普通百姓哪裡有這個財力。只是西山的玻璃廠經常會在後山扔一些沒用的玻璃廢料,被當地的居民撿到了,就回家拼湊起來,做成這種窗子。」
「哦,是嗎,原來是這樣。」
風雪吹打在窗子上,發出清脆的噼啪聲。屋子裡火光熊熊,大寶兒它們圍著小舟,乖乖的趴在地上睡覺,有幾隻還仰著肚皮,很愜意的打著呼。
白公子看著這些狗,略帶了絲笑容,問道:「這些都是你養的?」
「恩。很漂亮吧。」說道自己的狗,小舟頓時帶了幾分得意之色。
那位白公子靜靜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道:「聽說湘然城有位宋掌櫃也養了很多狗,還對外出租,有專門運人運貨的車隊,這個冬天著實大賺了一筆。」
小舟聞言不動聲色的略略挑眉,說道:「是呀,宋掌櫃經商有道,總是能人所不能。」
「李姑娘和宋掌櫃熟悉嗎?」
小舟道:「在湘然城,誰不認識宋老闆。只可惜,我認識他,他卻不認識我。」
然而話音剛落,她卻猛地一驚,眉梢一揚,挑眉說道:「姑娘?」
白公子看著她,疑惑的問道:「怎麼了?」
小舟頓時恍然,是了,平日裡,她都是一身男裝示人,加之自己的行動做派,很容易就能讓人相信她是個男人。然而這個人卻是個陌生人,而她今日穿著厚厚的皮襖,又帶著大大的帽子,完全的獵戶裝扮,沒有男女之分。加上自己的嗓音,他自然就將自己認作女子了。
當下忙說道:「白公子誤會了,我是個男人。」
白公子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笑道:「失禮了。」
「沒事。」
這姓白的就這麼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真的相信還是假意敷衍,小舟心裡不太舒服,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被人一眼就看穿。可是他不問,自己又不能解釋。
算了算了,這個人來歷古怪,以後還未必有沒有見面的機會,還是不要多此一舉了。
「白公子不休息一下嘛,這場雪不一定要下到什麼時候。也許一兩日,也許三五日,還也許是十天半個月。我們進山容易出山難,如果沒人進來找我們,我們是很難自己走出去的。」
白公子說道:「剛剛睡了一陣,這會不困了。」他望著窗外的大雪,突然有些失神,淡淡道:「而且,我也有好多年沒見過湘然的雪了。」
「白公子以前來過湘然嗎?」
「恩,」他默默點頭,輕聲說道:「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