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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牢獄之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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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頓時哈哈大笑,哪裡有一絲一毫女子應有的閨秀之氣。他也略略咧開嘴角,跟著她笑了起來,可是回想間卻根本忘記了她在講什麼,只記得她的眼睛明亮如啟明的星子,又如瑰麗華美的珠玉寶石。

「殿下,該回去了。」

穿著鐵紅色衣衫的侍從走進來,並沒敲門,聲音雖然很小,但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冷冽。

小舟聞言眉梢一揚,頓時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驀然轉過頭去。然而還沒望過去,就聽夏諸嬰的聲音平靜的在耳邊響起:「好,你去準備吧。」

下人退了下去,夏諸嬰才緩緩鬆開了手。

就在剛才的那一刻,他的手掌緊緊的握住了她的腕,那般瘦弱的身軀,一時之間的力氣竟然大的驚人。

「乖一點,天要黑了,快回家吧。」

小舟心裡有些不舒服,她有些想不明白,縱然他是個有名無實的儲君,他的下屬也不該如此膽大妄為。她皺著眉,很倔強的看著他,一動不動,固執的像個小孩子。

他卻微微一笑,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說道:「乖,回家去。」

角門大開,他上了馬車,要走一旁的山路,而小舟本是該走石階路下山的,這會卻跟在一旁磨磨蹭蹭的不肯離去。

這一別,也不知以後還有沒有相見的機會。小舟本想說點什麼,想問問他這些年過的好不好,當初她和白奕掉下山崖的時候,他自己一個人是怎麼逃出生天,又是怎麼遇到安霽侯的,在宮中可有人和他為難,未來又有什麼打算?

想到這裡,她卻在心底無奈的一笑。

多麼小兒女的話題,簡直就是一堆問題百出的說辭,無論是哪一句,都不可能問出口來。

她是如此冷靜如此聰穎如此狡黠的一個人,可是有些時候,還是會有那麼一點軟弱,那麼一點八卦,那麼一點眷戀,那麼一點不忍心。

不同於一顆心八十個竅的晏狄,不同於內斂深沉的李錚,她和夏諸嬰,應該是不同的。

可是到底為什麼不同,她卻說不出。也許,真的只是直覺,只是固執的覺得這個人很好,她很喜歡,從第一眼看見,就很喜歡吧。

「哎——」

她挫敗的嘆氣,像個小老頭一樣的轉過身子,在那麼多侍衛虎視眈眈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往臺階那邊挪去。

「小舟!」

他的聲音突然穿透了層層松柏,像是盛夏的甘霖,一下子就進了她的耳朵。她回過頭去,就見他開啟車窗,淡笑著的眼睛。

「多謝你來跟我道別。」

他笑著衝她擺手:「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夜風穿過山林,簌簌的響。她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漸漸遠去,夕陽的光照在山林間,有些血一樣的火色紅光。大國寺的廟門被關上,嚴嚴的鎖死。幾名小沙彌鎖好後門,就繞過圍牆向正門那邊走去,腳步沉穩,一看就是身負武藝的武僧。

腦子空白一片,她轉過身就往山下走,腦子裡東鱗西爪的胡思亂想。

這一次的事,應該告一段落了。歲貢團那邊出了岔子,青疆人以此為藉口發難,朝廷畏戰,定會想方設法的化解。王域的市場已被她攪亂,尚野百理南宛等地卻又路途遙遠,這個時候,唯有向來富庶並且比鄰西陵的瀚陽軍省,有能力挽救危局。如今,李梁太尉已被官復原職返回瀚陽,而他回瀚陽的第一件事,就是穩定社會治安,解除驅胡令,放出被關押的大商巨賈,藉助他們的力量,來平息青疆人的怨言。

接下來該做什麼?

小舟的大腦在急速的運轉,對,先要通知良玉,朝廷的官兵越來越多,早晚會查到那裡,不能再耽擱了。只要李梁回到瀚陽,在這件事上淳于烈就再無翻盤的機會,那些歲貢團的使節也可以放他們繼續上路了。退路她早已安排好,可是一些細節還需要做出調整,切不可被人順藤摸瓜,秋後算賬。

然後,要火速和辛老爺他們取得聯絡,她為湘然商會囤積了這麼多的歲貢物資,花費了大筆金銀。這筆損失,自然要在朝廷身上找回來。這些東西,要通過秘密途徑賣給馬上就要返回瀚陽籌備歲貢的李梁大人,相信在這件事上,李錚會願意出一份力的。

天逐這裡的人也需要清理,這一次的動作不算小,參與進來的人數也很多。雖然他們大多數當時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難免會有有心人產生一點懷疑。而一旦訊息走漏,就會真的如晏狄所說,將要承受淳于烈那個老玻璃的瘋狂絞殺。這些人,該留的留,該走的走,一些不該再說話的,她也自然有讓他們永遠閉嘴的方法。

還有,那幾個被收買了的芝麻小官,也沒有繼續存在的價值了。等這邊的事情一了,找個無人注意的時候,適當的也該發生幾場意外。

小舟打了個哈欠,肚子咕嚕嚕的叫,剛剛在夏諸嬰那裡喝了一肚子的茶,這會就開始餓了。

最初定下這個計劃的時候,蕭鐵還有點吃驚,他萬萬沒想到小舟會拿整個西陵的存亡做誘餌來釣淳于烈這條大魚。這個計劃一旦實行,便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將會為此付出生命的人也不會是一個兩個。而一旦計劃失敗,弄巧成拙,那麼就必將是彌天大禍。

他當時說這話的時候,小舟也是現在的這副樣子,昏昏沉沉,好似沒有睡醒。聽了他的話微微偏著頭想了一會,才皺著眉說道:「你說的也對,不過你覺得,我們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蕭鐵一時間就愣住了,沉默了許久,就聽小舟在一旁漫不經心的說道:「我是商人,不是政客,我只在乎一隅的得失,不在乎全盤的輸贏。天下蒼生?那是皇帝大臣們想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然後,她施施然的就去飯堂吃飯,再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一句。

或許就如她自己所說的,自己家都要被人一把火燒了,難道還要去顧及鄰居的死活?她這個人,不算是壞人,但也絕對說不上是好人。她可以不去迫害別人的利益,但是前提是她自己得過的舒服了。如果要在自己和別人之間做一個選擇,那麼她絕對信奉損人利己這條至理名言。

不同於軍情處的其他同事,李貓兒自從踏進國安局的那一天起就沒有任何信仰,她最大的願望不過就是吃好玩好有錢拿,如果在這個基礎上,生活還能多一點刺激,那就更美好了。

下了山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剛一進宅子,就感到一陣壓抑的沉悶。小舟微微皺起了眉,手臂下垂,指尖搭在綁在大腿旁的刀鞘上。

夜風穿堂而過,蕭鐵坐在正中,神色如常的在喝茶,幾名大司局的捕快站在一旁,縱然身穿官袍,但在蕭鐵面前,卻連坐都不敢。

見了小舟,蕭鐵也只是神色淡然的說道:「小舟,有人找你。」

看到蕭鐵的目光,小舟的手腕頓時就垂了下來,以她一貫的嬉笑玩鬧之態上前一步笑著說道:「這是哪股風,怎麼把大司局的大哥們吹來了?小民剛剛進城不久,不知道有什麼能為諸位效力的?」

其中一名捕快略微有些尷尬,想來是不敢得罪蕭鐵,溫和的說道:「是有一件案子,需要宋老闆協助調查。」

「哦?是什麼案子?」

捕快面露難言之色,說道:「這個,不方便在此透露。」

「哦,應該的應該的。」

小舟忙笑道:「協助官府辦案,本就是小民的榮幸,咱們這就走吧。」

那人沒想到她這麼爽快,當下喜上眉梢,忙說道:「多謝宋老闆配合。」

蕭鐵的茶杯砰的一聲放在桌子上,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可是在這樣的夜色裡,卻足以讓有心人心顫半晌。只聽他以冷的幾乎能凍死人的聲音說道:「小舟,快去快回,我等你吃晚飯。」

那幾名捕快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小舟卻灑然一笑道:「知道了,我就是跟著幾位大哥去打個轉。」

幾名捕快連忙上前,小舟配合的跟上去,正要離開。卻見蕭鐵大步走出來,站在她的面前,將她身上的湖綠色斗篷脫下來,為她披上一件深紫色的貂裘大衣,修長的手指滑過她的脖頸,在她身前為她靈活的繫好帶子。神情雖是專注,眉頭卻是緊鎖的,一邊系一邊說道:「這是少陵公主親手送來的,夜裡風涼,你多穿些。」

小舟知道他這話是說給旁邊那幾名官差的,果然,聽到少陵公主的名號,他們一時間都露出了驚懼之色。

皇室這一輩中並無公主,這位少陵公主卻是個異數,論輩分,她乃是先皇的皇姑,是當今皇帝的皇妹,夏諸嬰見了她,差不多要叫一聲皇姑奶奶。可是她年紀卻不大,不過二十歲出頭。按理說,如今皇室衰敗,她一個女子,本不該有什麼勢力。但是如今軍院的彭大將軍,早些年卻曾是她家的家奴,仗著這層關係,她在皇室中向來極有地位,就算是當今皇帝見了她,也要禮讓三分。再加上這位公主性如烈火,向來是個飛揚跋扈的主,這些小小的大司局捕快聽到她的名字,自然是畏懼不堪的了。

趁著他們心神不穩,蕭鐵抓著小舟的手臂微微緊了緊,在她的耳邊輕聲唸了一個名字。小舟聞言眉梢微微一挑,頓時瞭然。

大司局還算給蕭鐵面子,是坐著馬車來的。小舟和兩名捕快上了車,留下兩個人在外面,她對著其他兩人淡淡一笑,就靜靜的低著頭不說話。直到離蕭鐵的府邸越來越遠了,這些人才算是稍稍鬆了一口氣。

張惟良。

剛才蕭鐵在她的耳邊,就是說了這個名字。

真是沒想到,那些人竟然能找到她的頭上,又竟然能找出張惟良這個藉口。

果然是好縝密的手段啊。

這一次青疆人挑起的戰亂,縱然表面上瀚陽和西陵達成了協議。由瀚陽出面籌集歲貢,幫助西陵平息禍端,而西陵派系則是放過李梁李珂,還瀚陽一個安穩。但是私底下,誰也不會就這麼甘心。

儘管李梁已經回了瀚陽,但是淳于烈又如何能善罷甘休?大局已定,他沒辦法左右瀚陽的局勢,但是對於天逐王域,他還是有著超強的控制權的。

他認定了這次的事情是李錚一手操控,天逐的市場是被李錚攪亂的。那麼天逐之內,就定會有一大批李錚的密探心腹。而現在大司局的人出面,為的就是剪除李錚的羽翼了。

她宋小舟隨李錚一同進京,之前在湘然又有密切往來,李錚還將自己手上和北越的海鹽貿易拱手讓給了她。她在這樣一個敏感的時期來到天逐,又大張旗鼓的創辦了報社,此刻看來,當然不會是巧合。在淳于烈看來,這位手段不凡的宋老闆,就是李錚的心腹密探之一了。

於是,秘密調查一番,查出張惟良之前和她在千丈樓有過沖突,後來被人殺害,再加上宋亭安又在她的府上,自然就會藉著這個藉口將她緝拿。

只可惜淳于烈不知道的是,這般陰差陽錯之下,他所抓到的不是一個心腹密探,而是青疆兵禍事件的罪魁禍首。

世事的奇妙,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小舟不由得輕笑一聲,旁邊的捕快看了她一眼,還當她是背靠大樹所以才有恃無恐,卻不知小舟此刻的自嘲。

早知如此,莫不如今早去見上晏狄一面,就算是被扣上個裡通外國的帽子,也好過被抓進監獄裡去。

不過這也只是她玩笑般的想想罷了,以她的謹慎,寧願對著官府,也不願意被綁在北越晏氏的船上。

馬車很快就到了大司局,漆黑的圍牆像是一條黑背的長龍,隱藏在夜色之中有著令人窒息的壓抑。淡淡的月光灑下來,卻好似穿不透那濃濃的漆黑,小舟幾人剛一下車,就有局內的官員走過來,和捕快說了幾句話,就給小舟戴上了一條手銬。

這些人明顯沒有之前那幾個人那麼客氣,二話不說的將她帶進大司局內,幾個轉折,就去了位於後院囚室裡。

天逐城內是有專門的牢獄的,但是作為審裁機構,大司局也有自己的囚室。一路往下,越走越深,兩側的火把燃著松油,劈啪作響,小舟默默的記住路形,計算著若是從這逃出去會有幾成勝算,正想著,就聽到一陣刺耳的慘叫聲猛烈的傳來。小舟抬頭一看,原來已經進了監牢的正室。

幾名牢頭赤著上身,露出猙獰的肌肉,正滿頭大汗的揮著鞭子。幾名犯人被按在一旁,狼狽不堪的趴在各色刑具前。衣衫破爛,血肉模糊,已不成人形,發出幾乎不似人類的慘叫聲。

帶小舟進來的大司局官員偷偷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害怕畏懼之色。卻不想小舟卻直直的向他看來,展顏一笑,笑眯眯的說:「這兒真熱啊!」

那人神色一愣,腳步一踉,眼神詭異的看了她一眼,忙轉過身去,走起路來腳步更快了。

小舟漫不經心的跟在他後面,不時的還停下腳步去研究一下那些稀奇古怪的刑具,若不是被人催促,她甚至大有操練一番的架勢。

牢房陰暗,越往裡走,那股腐敗潮溼的味道就越甚。慘叫聲越發模糊了,順著窄窄的走廊傳過來,卻更加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氣。一直走到最裡面的一間牢房,兩名牢頭殷勤的上前開啟牢門,那名官員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說道:「進去。」

「那個,請問一下。」

小舟舉起一隻手來,笑著說:「什麼時候吃晚飯啊?我來的時候還沒吃飯,這會兒還空著肚子呢。」

官員被她搞得徹底無語,眉頭皺了又舒,舒了又皺,終究還是看在少陵公主的面子上對一旁的牢頭說道:「給她準備晚飯。」

「是是。」

牢門被人鎖上,腳步聲漸行漸遠,小舟獨自一人坐在偌大的囚室裡,手腕輕輕一抖,那條鐵鏈上的鎖就被她開啟又再鎖上。

她笑呵呵的開鎖關鎖的消遣著,就憑這裡面這些破爛的鎖頭,她一分鐘能開啟一百把。只是現在,她還不能走。

她不是以前孑然一身的獨行佣兵李貓兒,而是有家有業有親人有朋友的宋小舟,越獄這樣違反王法的事,宋小舟這樣的正經人是不會去幹的。

更何況,她也想知道淳于烈派系到底想幹什麼。更想知道的是,李錚會對此有什麼反應。

然而還沒等她坐下來歇一會,就聽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迅速而來,她詫異的抬起頭來,只見一人匆忙跑過來,身後跟著一群面色驚惶的大司局官員。那人瞪大眼睛看了她兩眼,突然很生氣的說道:「放她出來!誰允許你們抓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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