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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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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卻不,父親的停步不前表現出的焦躁、不安和不冷靜使她顯得有些失態。好在她這個時期的歲數幫了她一個大忙,替她掩飾了一下:更年期。這是這個年齡屋的女人們最理直氣壯為自己解脫的一個藉口。

她時常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口吻開導父親,告訴他誰誰誰找誰了,誰誰誰跟誰誰誰是一擔挑的連襟,言外之意連我這個黃毛丫頭都聽得出來。這個時候的父親會非常厭煩地說母親,去去去,我工作上的事你不要過問也不要插手,這個毛病不好。

母親望著父親的背影,把飯桌上的碗筷收拾得嘩嘩亂響,眼睛裡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母親開始不動聲色地為父親的升遷推波助瀾。人家是夫唱婦隨,母親是父親不唱自己也要唱了。

要知道母親真有這個本事和這種能力,想想我母親的家庭出身,我們就應該對她充滿信心。

母親一個經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居簡出的隨軍家屬,她竟比我的當政治委員的父親還了解要塞的幹部,她甚至知道誰反對我父親,為什麼反對,反對到什麼程度。

母親的手腳真的乾淨利索,沒看見她上躥下跳,便該鞏固的鞏固了,該加強的加強了,該修補的修補了,該孤立的孤立了。而對這一切都是在我父親眼皮子底下摘的小動作,我父親競然一點動靜也沒聽見。就憑這一點,你我的母親不服是不行的。

母親對上邊來的人格外留了個心眼,她像個不出門的秀才,對要塞區的迎來送往清楚得就像她就是招待科科長。她神得像個有裡應和外合的奸細,什麼也逃不出她的那雙依然好看的眼睛。

記得那年軍區有一個管幹部的副政委進島考核班子,正趕上七級大風,海上的大浪把副政委的五臟六腑都要攪出來了。好不容易到了島上,副政委一看小招待所那一桌子的花花綠綠就覺得胃裡又在折騰,只動了三模子趕快回去躺下了。睡了一個多小時,副政委被咕咕叫的肚子吵醒了。副政委爬起來原地打了幾個轉,也沒找到可以充飢的東西,正惱著火,只見門輕輕地被推開了,一個扎著條羊角辮穿得乾乾淨淨長得眉清目秀的小丫頭沒敲門就闖進來了。

小丫頭進門喊了聲伯伯,把手裡提的淡黃色的雙層飯盒舉著送了上去。副政委接過來開啟一看,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下邊是一一盒溫溫的、稠稠的、黃黃的、爛爛的小米稀飯,上邊是切得細細的、荊尋香香的、醃得脆脆的蘿蔔鹹菜絲。

大區副政委探下花白的頭顱,和藹地問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呀?小丫頭奶著聲天真無邪地答了。大區副政委又問,你是誰家的孩子呀?小丫頭又奶著聲天真無邪地答了。大區副政委抬起頭來撫著小丫頭柔柔軟軟的黃頭髮,像撫著自家的小孫女。

我母親要的正是這種效果。小米加步槍能奪取新中國,小米加蘿蔔絲難道什麼也得不到嗎?我母親不信!

我的父親一直是樸實的,即便他的官做到了一定程度,這種質樸也沒有多少褪色。這種質樸渾然天成,是農民出身的父親最可貴也最可愛的一種品質。這種天然的樸實加上城市資產階級家庭出身的母親的反襯,我們的父親在我們七個兄弟姐妹的眼裡不僅可親可敬,而且平易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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