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搬走了。」
一位衣著時髦的年輕小姐站在門口。
銘心問:「你是誰?」
「我是拍賣行推廣人員林栩琪,你呢,你又是哪一位?」
「我是故園舊友。」
她笑,「怪不得在此觸景生情。」
銘心無奈,「請問有無卓家諸人下落?」
不料林小姐反問:「故園的主人姓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我們一向對物,不對人。」
銘心嗒然。
她接著說:「大宅無商業價值,將拆卸建渡假村,可惜東南亞貨幣貶值潮席捲全世界,投資商大感躊躇,計劃押後。」
銘心又受到一次打擊,「拆卸,不是復修?」
林栩琪大奇,「復修,誰來住這種大而無當的屋子,十個工人日夜服侍它都不夠呢。」
對,她說對了,從前卓家的確擁有七八個工奇*書*電&子^書人,不是侍候人,而是打理屋子庭園。
林小姐問:「看中甚麼沒有?」
銘心搖搖頭。
「他們好似甚麼都撇下不要,走得十分匆忙,雜物全部留下,連皮鞋手袋都一大堆,我們笑說,這次拍賣可能是十年內最大的雜物賤賣。」
「銘心需大力吸一口氣才能鎮定下來。
「有無時間?我請你喝咖啡。」
林小姐非常客氣。
銘心只得隨她離開二樓。
林小姐又說:「美麗的古老大屋……你是一個浪漫的人嗎?我不是,改建成廿多個酒店式單位多好,地政部已批准更改土地用途。」
銘心不語,低著頭走到樓下,被人群一擠,失去林小姐影蹤,銘心鬆口氣。
她走到偏廳去,無意聽見兩個中年生意人的對話。
那兩人肆無忌憚在抽雪茄,空氣中一股辛辣味,其中一人說:「地庫的桌球檯我已
訂下。」
另一人不以為然,「龐然巨物,放到甚麼地方?」
「我那兩個孩子喜歡桌球,你呢,看中什麼?」
「現在最好,經濟衰退時現款是皇帝。」
「這是事實,尤其是港元,那是現今世上唯一與美金掛鉤的幣值,誓死不貶值,政府不惜賠上整個都會的經濟捍衛,非常矜貴。」
他乾笑數聲。
「還是美元最厲害,它愛升便升,愛跌便跌,袋裡不可少美金。」
「真是,你試跑到日本、阿爾及爾、智利、毛利求斯、哈里,人人只認得綠背。」
「哈哈哈哈,快去換美金吧。」
銘心說不出的煩膩,剛想走開,他倆的話題一轉,又把銘心留下來。
「你認識卓世光嗎?」
「卓氏很少參加社交活動,十分低調。」
銘心牽牽嘴角,心想:閣下還不是那個級數,尚無資格同卓家往來。
「卓家子女一早移民,並不輕易亮相。」
「卓世光一共有二子二女可是?」
「好像是。」
「現在流落何方?」
「百足之蟲,雖死不僵,我猜他們沒有問題。」
銘心略為放心。
接著,二人各打了一個呵欠,「去,打哥而夫去。」
「噯,腰圍一日粗似一日,且去活動活動。」
銘心連忙閃在一旁。
她走出園子,更加不相信眼睛,原本綠茵一片,修剪得似地壇似的草地如今像蓬頭鬼,還有一搭一搭癩痢,竟失修到這種地步,一地是薄公英。
銘心雙手顫抖,不忍再看下去。
荷花池早已抽乾,一列各種海棠被人連根拔起偷走,只剩下一個個泥洞。
銘心漸漸憤怒,握緊拳頭,人,人都到甚麼地方去了!為什麼不好好保衛家園。
終於她長嘆一聲,穿過客廳,預備離去。
忽然看到一雙竹籮內堆放著一疊銀相架。
鏡框內沒有照片,可是銘心認得它們,那是二小姐元心一直放在窗臺上的照片架。
她輕輕拾起它們。
身後有聲音,「要不要預留?」
是林栩琪。
銘心連忙點頭。
「請過來填寫表格,標個出價,如無人高過你的數目,我們派人送到你處。」
銘心填好表格,把銀相架放回原處,忽然發覺照片仍然在鏡框內,只不過被人反轉來放,她十分震驚,連忙拆開相架,開啟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