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道:「他是皇上了。」
鰲拜沒好氣,說:「知道他是皇上!陳廷敬遲早會把這個皇上教壞的!先把陳廷敬從皇上那兒弄出來,再尋個事兒殺了他!這種忘恩負義的人,留著何用!」
明珠道:「明珠以為此事還需想周全些。」
鰲拜說:「老夫遇事不會多想,快刀斬亂麻!衛師傅也要換掉!」
明珠道:「先帝跟太皇太后都很是信任衛師傅,只怕動他不了!」
鰲拜道:「你不用多管!皇上身邊的人,統統換掉!周如海你留個心眼兒,給他們尋個事兒!」
周如海點頭說:「乾清宮那幾個太監、侍衛,我已給他們把岔兒找好了!」
鰲拜忙說:「哦?快說來聽聽。」
周如海說:「侍衛倭赫等擅騎御馬,擅取御用弓箭殺鹿,按律當如何?」
鰲拜驚道:「竟有此事?不光是拿掉,死罪!」
周如海又說:「張善德那幾個太監把皇上的夜壺當痰盂使,往裡頭吐痰哪!」
明珠聽著忍俊不禁,差點兒笑了起來,鰲拜卻說:「大逆不道!該殺!陳廷敬這個人也該殺,給個罪名,就說他居心不良,妖言蠱惑,離間君臣!」
明珠道:「拿這個理由殺陳廷敬,只怕有些牽強。」
鰲拜早紅了眼,道:「管他牽強不牽強,先把他從皇上身邊趕走再說!衛向書縱容陳廷敬,也不得放過!不管了,就這麼定了!」
那日皇上仍是在弘德殿讀書,突然聽得外頭吵了起來。索額圖正好也在侍駕,忙跑了出去,見鰲拜領著很多侍衛進來了,忙問:「輔臣大人,您這是……」
鰲拜並不答話,只領著人往裡走。索額圖見勢不好,厲聲喊道:「輔臣大人,你想弒君不成!」
鰲拜卻反過來吼道:「索額圖,你休得咆哮!驚了聖駕,拿你是問!」
弘德殿的侍衛忙抽了刀,鰲拜帶來的人卻快得像旋風,立馬把他們圍住了。
皇上出來了,喝道:「鰲拜,你想做什麼?」
鰲拜叩首道:「皇上,臣今日要清君側!」
立即有鰲拜領來的侍衛宣讀文告:「乾清宮侍衛倭赫、西住、折克圖、覺羅塞爾弼等,擅騎御馬、擅取御用弓箭殺鹿,大逆不道!彼等御前侍衛在輔政臣工面前沒有依制加禮,言行輕慢,大失國體。內監張善德等事君不敬,褻瀆聖體,其罪恥於言表。陳廷敬居心不良,蠱惑皇上,離間君臣,十惡不赦!衛向書縱容陳廷敬,罪不可恕!」
皇上逼視著鰲拜,大聲道:「鰲拜,你這是一派胡言!」
鰲拜見局面已盡在掌握之中,便跪了下來,道:「臣不忍看著皇上終日與狼狐之輩為伍!」
鰲拜手下的侍衛已把刀架在陳廷敬脖子上,陳廷敬想今日反正已是一死,便高聲說道:「輔臣大人,我蒙皇上垂詢,進講歷代興亡掌故,何錯之有?皇上十歲沖齡便懂得以史為鑑,有聖皇明君氣象,真嘆為神人!我身為人臣,萬份欣慰。十歲的皇上尚且知道發奮自強,不赴劉衍後塵,難道國朝朝中真還有人想效法王莽不成?輔臣大人受先皇遺命,佐理朝政,辛勤勞苦,遇著這麼聰慧的皇上,應感到安慰,何故動起干戈?」
皇上問道:「鰲拜,你告訴朕,誰想做王莽?」
鰲拜站起來,衝著陳廷敬吼道:「陳廷敬,死到臨頭,你還在調唆皇上!我這就殺了你!」
陳廷敬脖子上那把刀立即就舉了起來。這時,衛向書一把推開陳廷敬,那刀僵在了半空中。
鰲拜怒目橫視道:「衛向書,你不要以為老夫就不敢殺你!」
衛向書道:「殺了老夫,又何足惜!你要想想你自己!」
鰲拜哈哈大笑道:「老夫有什麼好想的?老夫清君側,替天行道!」
衛向書說:「我擔心你如何向十歲的皇上說清楚今日的事情!皇上要不是生在帝王之家,他還在父母面前撒嬌哩!你卻要讓他看著這麼多的人頭落地!」
鰲拜道:「做皇帝生來就是要殺人的,還怕見了人頭?書生之見,婦人之仁!」
皇上聽得衛向書這麼一說,大喊一聲衛師傅,一頭栽進老人家懷裡,哭了起來。衛向書也老淚縱橫,抱著皇上。
皇上突然止住哭泣,回頭道:「朕不怕看見人頭落地!鰲拜,我奏明瞭皇祖母,你的人頭也要落地!」
索額圖喊道:「輔臣大人,你嚇壞了皇上,看你如何向太皇太后交待!」
皇上卻喊道:「索額圖,朕這麼容易就被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