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滿人吃驚地望了眼明珠,又回頭問祖澤深道:「如何說來?」
祖澤深笑道:「煙是不能飽肚子的,就像這學政差使,不是發得大財的官。而且煙管終日替人呼吸,就像學政終年為寒苦讀書人鼓譟吹噓。這不是要去做學政又是如何?」
明珠驚問:「這就神了!這位是阿幾拜大人,和徐大人同為禮部侍郎。皇上這回點了幾個學政,阿幾拜大人正在其中。滿官做學政的實在不多,阿幾拜可是深得皇上器重。可此事還沒有在外頭說啊!」
科爾昆來了興趣,也道:「既然兩位大人都拿這煙管看相,又準,我也拿煙管看看。」
祖澤深望望科爾昆,忙拱手道:「恭喜大人,您馬上要做個發財的官了。」
科爾昆問道:「真是奇了,阿幾拜大人拿煙管算命是個清寒的官,我如何就要發財呢?」
祖澤深笑道:「這煙管原為老根做成,卻用白銀鑲合。根去木而添金,是個銀字,想必科爾昆大人是要去管錢法了。」
科爾昆望望明珠,又望望薩穆哈,驚得目瞪口呆。明珠早笑了起來,道:「神,真是神!薩穆哈大人保舉科爾坤去做寶泉局郎中監督,皇上已經準了!」
薩穆哈忙道:「都是明相國成全的!」
科爾昆朝兩位大人拱手不迭,道:「明相國跟薩穆哈大人,我都是萬份感激的!」
「既然如此的準,我也拿這煙管算算。」說話的原是吏部侍郎富倫。
祖澤深還沒開言,明珠先笑了起來,道:「今日這煙管倒是食盡人間煙火,什麼人都做了。」
祖澤深望望富倫,道:「恭喜大人,您馬上得下去做巡撫。」
明珠先吃驚了,問道:「這如何說呢?」
祖澤深說:「富倫大人到哪裡去做巡撫我都算準了。您是去山東!」
富倫朝祖澤深長揖而拜,道:「我真是服您了。只是這如何說?」
祖澤深道:「煙管原是個孔管,山東是孔聖之鄉,您不是去山東又是去哪裡呢?」
這時,陳廷統悄悄兒拉了拉高士奇的袖子。高士奇明白他的意思,便說:「祖先生,您給廷統也看看?」
祖澤深打量一下陳廷統,說:「還是不看了吧。」
陳廷統說:「拜託祖先生看看,也讓廷統吃這碗飯心裡有個底!我也拿這竿煙管看看。」
祖澤深說:「既然硬是要看,祖某就鐵口直斷了。煙管是最勢利的東西,用得著他,渾身火熱,用不著他,頃刻冰冷。煙管如此,倒也不妨,反正是個煙管。人若如此,就要不得了!」
陳廷統頓時羞得無地自容,渾身冒汗。明珠忙打圓場,問:「祖先生,為何同是拿煙管看相,怎麼變出這麼多說法?」
祖澤深詭秘而笑:「其中自有玄機,一兩句話說不清。明相國,給您說件有趣的事兒。索額圖還沒出事的時候,找我看相。看相原是有很多看法的,索額圖抽出要間的刀來,說就拿這刀來看。我聽著就跪下了,怕得要命。」
明珠也嚇著似的,問:「為何了?」
《大清相國》第二部分《大清相國》第十章(1)
祖澤深道:「我說不敢算,說出來索大人您肯定殺了我。索額圖說,你只說無妨,我命該如何又怪不得你。我便說,你饒我不死我才敢說。索額圖道,老夫饒你不死。我這才說著,刀起索斷,大人您名字裡頭有個索字,您最近可有性命之憂啊!」
明珠聽著眼睛都直了,問道:「他如何說?」
祖澤深道:「索額圖當時臉都嚇白了,卻立即哈哈大笑,只道自己身為領侍衛內大人,一等伯,皇恩浩蕩!我只道,老天能夠保佑大人,自是您的福氣。但依在下算來,您有些難,當心或許好些。索額圖只是不信。結果怎樣?大家都看到了。」
原來索額圖同明珠爭鬥多年,終於敗下陣來,現已罷斥在家閒著。明珠嘆道:「索額圖依罪本要論死的,我在皇上面前保了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