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回答說:「我們在等候巡撫富倫大人!」
大順正在納悶,來不自細問,百姓們都跪下了。原來陳廷敬的轎子過來了。百姓們高聲喊道:「感謝巡撫大人!巡撫大人辛苦了!」
陳廷敬下了轎,問道:「鄉親們,你們這是幹什麼呀?都起來吧!」
百姓們彼此望望,慢慢站了起來。一位黑壯漢子說道:「巡撫大人,要不是您籌劃得法,救濟有方,今年咱們哪有這麼好的收成?咱們聽說巡撫大人今兒要從這裡經過,早早兒就候在這裡了。」
一位白臉漢子說:「咱們百姓只想看一眼父母官,只想讓父母官喝口水,表表我們的心意。」
陳廷敬笑道:「你們怎麼知道我是巡撫大人呢?」
黑臉漢子說:「巡撫大人您親近百姓,經常四處巡訪,山東百姓都是知道的。可是您到咱德州,還是頭一次。看您這威風,肯定就是巡撫了。」
陳廷敬笑道:「我不是巡撫,我是打京城裡來的。」
黑臉漢子聽了,又跪下了:「大人,那您就是欽差了,咱們百姓更要拜了!不是朝廷派下富倫大人這樣的好官,哪有我們百姓的好日子呀!你們說是不是?」百姓們應和著,齊唰唰跪下。
陳廷敬朝百姓連連拱手:「感謝鄉親們了!我心領了。」
可是百姓們仍舊跪著,不肯起來。黑臉漢子說:「大人,您要是連水都不喝一口,我們就不起來了。」
陳廷敬勸說半日,仍不見有人起身,只得說:「鄉親們如此盼著好官,愛戴好官,本官萬分感嘆。你們兩位帶的東西我收了,也請你們兩位隨我去說說話。其他的鄉親,都請回吧!」
陳廷敬說罷,拉起黑臉漢子和白臉漢子。這兩個人不知如何是好,嘴裡嘟嚕著。陳廷敬甚是溫和,又說:「耽誤您二位半晌工夫,隨我們走吧。」
陳廷敬上了轎,同鄉親們招手。黑白兩個漢子不敢違拗,低頭跟在轎子後面。陳廷敬剛要放下轎簾,忽見有位騎馬少年,腰別佩劍,遠遠的站在一旁,面色冷冷的。他忍不住望了望那少年,少年打馬離去。
眼見著天色漸晚,趕不到前頭驛站了。正好路過一處寺廟,喚作白龍寺。大順快馬向前,先找寺裡說去。裡頭聽得動靜,早有老和尚迎了出來。
大順說:「師傅,我們是從京城來的,想在寶剎討碗齋飯吃。天色已晚,可否在寶剎借宿一夜?」
和尚望望外頭,知道來的是官府的人,哪敢怠慢?忙雙手合十:「老衲早晨見寺廟西北有祥雲繚繞,原來是有貴客駕臨。施主,快請進吧。」
陳廷敬下了轎,老和尚迎了上去,念佛不止。陳廷敬同老和尚寒暄幾句,但見這裡風光絕勝,不禁回身四顧。卻又見剛才那位騎馬少年遠遠在僻靜處駐馬而立,朝這邊張望。大順也看見了,待要騎馬過去,陳廷敬說:「大順別管,想必是看熱鬧的鄉下孩子。天也不早了。」
《大清相國》第二部分《大清相國》第十章(6)
大順仍不是放心,說:「我見這孩子怪怪的,老跟著我們哩!」
用罷齋飯,陳廷敬回到客寮,大順隨在後面,問道:「老爺,您讓兩個老鄉跟著,到底要做什麼?」
陳廷敬說:「我正要同你說這事哩。你去叫他們到我這裡來。」
大順仍是迷惑不解,陳廷敬卻只神秘而笑,並不多說。不多時,兩位老鄉隨大順來了,陳廷敬甚是客氣:「兩位老鄉,請坐吧。有件事想麻煩你們。」
黑臉漢子說:「欽差大人請吩咐!」
陳廷敬並不忙著說,只問:「兩位尊姓大名?」
黑臉漢子說:「小的姓向,名叫大龍。他是周小三。」
陳廷敬點點頭,說:「我這手下有兩位是山東人,離家當差多年了,我想做個人情,讓他們就便回家看看。」
大順聽得納悶,卻不知老爺打的什麼算盤。
向大龍問:「不知我倆能幫什麼忙?」
陳廷敬說:「他倆走了,我這手下就少了人手。我見你們機靈,又忠厚,想僱你倆當幾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