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倫跺腳大怒:「你這個糊塗東西!我念你隨我多年,一心想照顧著你。不然,我這會兒就可以殺了你!」富倫說著,湊近孔尚達,悄聲兒說,「你不聽我的,明天獄卒就會向我報告,說你在牢裡自盡了!」
孔尚達怒視富倫良久,慢慢低下頭去,說:「家有八十老母,我真是不孝啊!」
富倫放緩了語氣,說:「尚達放心,你的老母,就是我的老母,我會照顧好她老人家的。」
孔尚達不再多說,只是低頭垂淚。富倫又說:「尚達不必如此傷心,大丈夫嘛,砍了腦袋碗大個疤。陳廷敬太厲害了!他讓我在皇上面前認一個錯,立兩個功,說是以功抵過。可我回頭一想,這三條都是讓我認錯!我是吃了啞巴虧,還得感謝他的成全之恩啊!」
孔尚達突然抬起頭來,說:「巡撫大人,可您想過沒有,假如皇上以為您功不抵過,怎麼辦?」
富倫說:「輕則丟官,重則喪命!」
孔尚達眼裡露著兇光,說:「庸書以為,不如讓陳廷敬先喪命!」
富倫連連搖頭:「不不不,行刺欽差,這事斷不可做。」
孔尚達說:「哪能讓巡撫大人自己下手?」
富倫問:「您有何妙計?」孔尚達說:「我反正是要死的人了,也不怕來世不得超生,最後向巡撫大人獻上一計!」
富倫說:「假如真讓陳廷敬回不了京城了,你也許就沒事了。快說!」
孔尚達神秘道:「德州不是鬧土匪嗎?」
富倫問:「老夫子的意思,是讓土匪去殺陳廷敬?」
孔尚達點點頭,叫富倫俯耳過去,細細密語。
《大清相國》第三部分《大清相國》第十二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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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廷敬去巡撫衙門辭行,富倫迎出轅門,兩人攜手而行,禮讓著進了二堂說話。待衙役斟上茶來,陳廷敬說:「巡撫大人,這些日子多有打擾,實在抱歉。」
富倫恭敬道:「欽差大人肩負皇差,秉公辦事,何來打擾。唉,不是您陳大人真心幫忙,我富倫這回只怕就栽了!」
陳廷敬自是客氣,直說豈敢。閒話會兒,陳廷敬說:「既然公事已了,我就不再在您這裡礙手礙腳了,明日就啟程回京。」
富倫挽留說:「欽差大人何必如此匆忙?不妨多住幾日,我陪您在山東好好走走。」
陳廷敬嘆道:「唉,沒這個福氣啊!杜工部有詩道,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他說的那個亭子,應在大明湖吧?我看不了啦,只好留下遺憾。」
富倫臉上微露尷尬,說:「那個亭子,正是孔尚達關押您親家張汧的地方。唉,既然欽差大人急著回京覆命,我也不好相留了。」
富倫執意要送上程儀兩千兩銀子,這些早已是慣例了,陳廷敬只是略作客氣,吩咐大順收下。卻又有衙役抬出兩個大箱子,陳廷敬驚疑道:「巡撫大人這是為何?」
富倫又是哈哈大笑,說:「欽差大人是怕我行賄吧?我富倫哪有這麼大的膽子!要不是您到山東辛苦一趟,我富倫遲早會淪為罪人哪!為了聊表謝意,我送欽差大人兩塊石頭。這不為過吧?開啟讓欽差大人瞧瞧。欽差大人,請吧。」
陳廷敬起身,衙役小心開啟箱子,只看得見大紅綢緞。揭開紅綢緞布,方才見著奇石。富倫說:「這是山東所產泰山石,號稱天下第一奇石。」
陳廷敬摩挲著那奇石,讚不絕口:「真是絕世佳品呀!巡撫大人,這太珍貴了吧?廷敬消受不起啊!」
富倫說:「欽差大人說到哪裡去了!再怎麼著,它也只是兩塊石頭!」
陳廷敬點頭道:「好好,巡撫大人的美意,廷敬領受了!」
次日大早,陳廷敬啟程回京。富倫本來說要送出城去,陳廷敬推辭再三,兩人就只在轅門外別過了。辭罷富倫,陳廷敬上了馬車,一路出城。街上觀者如堵,有說這回來的欽差是青天大老爺的,有說照例是官官相護的,有說那騾背上的大箱子裝滿了金銀財寶的。七嘴八舌,陳廷敬他們通通都沒聽見。
走了十幾日,又加到了德州境內。大順笑道:「老爺,這兒正是您來的時候,老百姓跪道迎接您的地方,是吧?」
陳廷敬也笑了起來,說:「老百姓耳朵真有那麼尖,又該趕來相送了。」
說話間,忽聽得喧譁震天。只見山上衝下百多號青壯漢子,個個手持刀棍。劉景、馬明等見勢不妙,飛快地抽刀持棍,護著陳廷敬的馬車。大順嚇得背冒冷汗:「乖乖,這可不像是來送行的啊!」
劉景喝道:「你們什麼人?」
有人回道:「我們要殺貪官,替天行道!」
劉景怒道:「大膽,車裡坐的可是欽差!」
那人叫道:「我們要殺的正是欽差。兄弟們,上!」
陳廷敬竟然下了馬車,大順攔也攔不住。剛才打話的那人喊道:「兄弟們,殺了那個貪官。」
正在此時,遠處又殺過一夥人來,呼啦啦叫喊著。大順更是慌了:「老爺,怎麼辦?又來了一夥,這下可完了。」
陳廷敬喊道:「你們都住手,聽本官說幾句話!」
好漢們哪裡肯聽?蜂擁而上。大順心裡正著急害怕,忽然眼睛放亮:「老爺,您看,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