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奇說:「價錢好就脫手吧。子易,您替我做生意,最要緊的是嘴巴要守得住。」
《大清相國》第三部分《大清相國》第十四章(1)
俞子易小聲說:「高大人放心,沒誰知道我的生意就是您老人家的生意。」
高士奇問:「子易,你這個管家,靠得住嗎?」
俞子易說:「靠得住,他是個死心踏地的人。」
高士奇點頭沉吟半日,說:「他隨你登門無數次,我都不曾見他。既然他為人如此忠厚,就讓他進來坐坐吧。」
俞子易說:「我不敢讓下面的人在高大人面前如此放肆!」
高士奇卻道:「不拘禮,讓他進來吧。叫……他叫什麼來著?」
俞子易回道:「鄺小毛。」
沒多時,鄺小毛躬身進來,納頭便拜:「小的拜見高大人,小的感謝高大人看得起小的!小的甘願當牛做馬!」
高士奇說:「鄺小毛,別一口一句小的了。難得你一片忠心,我就喜歡你這樣的人。往後你隨子易來,不必再那麼拘禮,進來坐就是了。」
鄺小毛只顧叩頭:「小的對高大人忠心耿耿!」
高士奇說:「好了,別隻管碰頭了,抬起臉來,讓老夫看看你。」
鄺小毛畏畏縮縮地抬起頭來,眼睛只往高士奇臉上匆匆瞟了下,慌忙躲開了。高士奇很隨和的樣子,可他越是哈哈笑著,鄺小毛頭埋得越低,很快又伏到地上去了。
28
陳廷敬出了午門乘轎回家,遇著位老人家攔轎告狀。劉景上前問話:「老人家,皇城之內,天子腳下,您若有冤告狀,上順天府去便是,為何當街攔轎?」
老人家說:「老兒因為房子叫人強佔,告到順天府,被關了十幾年,前幾日才放出來,哪裡還敢到順天府去告狀?」
陳廷敬掀開轎簾,望了眼老頭兒,道:「你家房子被人佔了,告狀竟被順天府關了,怎會有這等怪事?」
老人家說:「我家原本住在石磨兒衚衕,房子被一個叫俞子易的潑皮強佔了,買給了朝中一個大官高士奇。我每次上順天府去告狀,都被衙役打了出來。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乾脆睡在順天府衙門外頭,他們就把我抓了進去,一關就是十幾年!」
陳廷敬心想真是巧得很啊!那還是順治十八年冬月,有日他早早兒騎馬往衙門趕去,突然從衚衕裡面鑽出個人來。那人驚了馬,自己跌倒在地,渾身是血。陳廷敬嚇壞了,以為自己傷了人。那人卻跪下來請罪,說自己驚了大人的馬,又說自己身上是別人打的,又說有人強佔了他家房子,賣給了一個姓高的官人。
這時,圍過許多人看熱鬧。陳廷敬覺著臉上難看,便問:「老人家,您可有狀子?」
馬明壓低了嗓子說:「老爺,這事兒連著高大人,您可不好管啊!」
陳廷敬也悄聲說:「這麼多百姓看著我,我怎能裝聾作啞?」
老頭兒遞上狀子:「草民感謝青天大老爺!」
陳廷敬回到家裡,禁不住唉聲嘆氣,月媛就問他是否有什麼難處了。陳廷敬說:「您還記得十幾年前,我說過的一件事嗎?有戶人家的房子被人強佔了,買給了高士奇。」
月媛說:「記得,怎麼了?」
陳廷敬說:「唉,我同那老人家真是有緣哪!老人家名叫朱啟,因為告狀,被順天府關了十幾年,前幾天才放出來。剛才我回家的路上,叫他給撞上了,一頭跪在我轎前。」
月媛問:「您想管嗎?」
陳廷敬說:「這本不是我份內的事情。可是,朱啟跪在我轎前,又圍著那麼多百姓,我怎能視而不見?可是,這實在是件難事呀!」
月媛說:「這案子再清楚不過了,沒什麼疑難呀?我說您應該管!」
陳廷敬嘆道:「案子本身簡單,只是牽涉到的人太多。不光高士奇,同順天府幾任府尹都有干係。十幾年前的順天府尹向秉道,如今已是文華殿大學士、刑部尚書了!」
陳廷敬這麼一說,月媛也急了:「這可如何是好?」
陳廷敬說:「我猜哪怕是皇上自己,也不願意為著一個平常老頭子,去查辦幾個臣工。」
月媛沒了主張,說:「我畢竟是個婦道人家,您還是自己做主吧。我只是覺得,明擺著的事,讓壞人囂張,您這官也做得太窩囊了。」陳廷敬長嘆不已,真的很慚愧。
過了幾日,陳廷敬先去了翰林院,晌午時分來到南書房。張英跟高士奇早到了,彼此客氣地見了禮。陳廷敬今日見著高士奇,覺得格外刺眼,似乎這人鼻子眼睛都長得不是地方。高士奇卻過來悄聲兒說:「陳大人,士奇有幾句話,想私下同您說說。」
陳廷敬心裡納悶,便問:「什麼要緊事?」
陳廷敬說著,便隨高士奇到了屏風後面。高士奇低聲說道:「陳大人,令弟廷統昨晚送了一千兩銀子給我,您看這可怎麼辦呀!」
高士奇說罷,便拿出一張銀票拿來。陳廷敬臉色大驚,羞惱異常:「這個廷統!」